窗外清寒月光透過窗欞，灑在榻邊垂落的流蘇上，泛著微涼的光，像極了蘇清晏死寂的心，也藏著蕭景徹冷硬外表下，那一絲無人窺見、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酸澀與溫柔。
夜半的禦書房，靜得可怕，唯有燭火偶爾劈啪一聲，燃儘最後一點燈花，映著同榻而臥的兩人。他們近在咫尺，肌膚相貼，心卻隔著萬水千山的血海深仇，隔著一場以身為籌的冰冷交易，隔著一場帝王權術的涼薄算計，隔著一個再也回不去的大燕江山，和一段註定糾纏不休、愛恨難辨的餘生。
而殿外的風雨，纔剛剛開始，滿朝的非議，後宮的逼宮，民間的怨言，像一張巨大的網，將禦書房內的兩人牢牢困住，往後的路，註定步步驚心，滿是荊棘。
夜半三更的禦書房內殿，燭火被穿窗的夜風撩得輕顫，將錦榻上兩道背向而臥的身影，投在冷硬的金磚地上，拉得頎長，卻無半分交疊。
蕭景徹的脊背繃得筆直，周身寒氣未散，連呼吸都沉冷得冇有一絲波瀾。他能清晰感受到身後人的僵硬，那抹從錦被裡透出來的微涼，混著淡淡的藥香與血味，纏在鼻尖，讓他攥在身側的指尖不自覺蜷起，指節泛白。餘光裡，能瞥見她散落在枕上的髮絲，柔滑的一縷貼在錦緞上，像極了她平日裡看似柔軟，實則執拗的模樣。
方纔觸到她後背那片浸透血的白綾時的驚悸，還停在指尖。恨她的執拗，恨她眼裡隻有那些大燕舊臣，恨她將自己的所有籌謀，都隻看作心狠手辣的算計，可這份惱恨之下，藏著的卻是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疼。自己是北辰的帝王，掌心握著萬裡江山，指尖沾著無數鮮血，從不知心軟為何物，卻偏偏對這個亡國的公主，一而再，再而三地破例。
鬼使神差的，他抬起手，指尖輕輕撫過她垂落在肩背的髮絲，指腹觸到那絲滑的觸感，輕得像拂過一片流雲，不敢有半分用力。這是第一次這般溫和地觸碰她，無關帝王的占有，無關冰冷的交易，隻是心底那點被壓抑的柔軟，猝不及防地冒了頭。
蘇清晏瞬間便感覺到了背後的動作，那微涼的指尖擦過髮絲的觸感，讓她的身體猛地一僵，連呼吸都下意識地頓住。後背的傷本就牽扯著疼，這突如其來的觸碰，更讓她渾身的神經都繃了起來，像被驚到的獸，下意識地想要防備，想要躲開。
她的睫毛劇烈地顫了顫，眸底的寒意更甚。錦被的料子極軟，龍涎香的味道冷冽而貴氣，可她隻覺得自己躺在一片冰窖裡，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凍住了。那縷輕柔的觸碰，於她而言，不是溫情，而是更深的屈辱，像一根細針，輕輕紮在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，疼得隱秘，卻又格外清晰。
她的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，錦被的一角，早已被無聲滑落的淚水浸得發潮。她贏了，用自己的一生換來了大燕舊臣的一線生機，可她也輸了，輸了身為大燕玉清公主最後的尊嚴，輸了那顆尚且存著一絲少女悸動的心。
蕭景徹的呼吸就在身側，近得彷彿觸手可及，那抹指尖的柔滑還未散去，可她卻覺得，兩人之間隔著的，是覆國的血海，是死牢裡的悲慼，是一場冰冷到極致的交易，萬水千山，跨不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