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十二歲就被父皇送入軍中,八年戎馬生涯,最是佩服忠勇鐵血、視死如歸的鐵漢。眼前這嬌小柔弱的倩影,竟也與那些鐵漢無異了吧。
“陛下好算計。”
回過神來的蘇清晏冷冷開口,指尖還在微微發顫。
蕭景徹眼睛微眯,心裡的怒意莫名上湧,語帶嘲諷:“玉清公主今日也好威風。”
蘇清晏微微仰頭,努力調整呼吸強壓著心底的屈辱,那聲“玉清公主”從他嘴裡說出來,就像一個個響亮的耳光抽在她臉上,鑽心的疼。
“陛下,我和那些大燕舊臣從來都是循規蹈矩,不敢有任何逾越,我也從未與他們有半分往來。他們生活艱辛,處處被欺,陛下為何還要趕儘殺絕?”蘇清晏的聲音越來越冷,心裡憤恨交織怒意上湧,不自覺拔高了聲調,“蕭景徹,你這個心狠手辣的暴君!你曾經許諾過封他們閒職,讓他們頤養天年,可到了宸京卻言而無信,還要對他們一網打儘!街邊黃口小兒都知道君無戲言的道理,你這個帝王卻不懂,你就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!”
“啪——”一聲巨響,蕭景徹手掌重重拍在龍案上,震得龍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簌簌滾落,如瀑布般砸向地麵,發出一連串悶響。茶杯被震得跳起來又落回龍案,滾落在地,茶水濺得到處都是,他霍然起身。
“大膽!你找死!”他兩眼迸射著滔天殺意,死死盯著蘇清晏。他的權威從未被如此挑釁過,從來冇有人敢對他不敬,更冇有人敢質疑他的人品,而眼前這個女人,一句話突破了他多重底線,甚至讓他感到一絲屈辱。
此時的蘇清晏絲毫不懼,用充滿恨意、悲傷、委屈與絕望的眼神盯著他,嘴裡發出一聲決絕而嘲諷的慘笑:
“嗬嗬,這就受不了了?可這比起你帶給我和大燕的傷痛,又算得了什麼?你殺了我吧!與其活在痛苦和悲傷中,不如和死牢裡的大燕舊臣們一起慷慨赴死!你滅得掉我大燕江山,卻滅不掉我大燕風骨和氣節!”
殿外的侍衛聽到聲響,大叫一聲“有刺客”,紛紛拔出刀劍,撞開殿門衝了進去。眼神掃過殿內,落在如仇人般怒目而視的兩人身上,緊張的心情瞬間又覆上一層寒意——蘇姑娘怎敢惹怒陛下,難道不知帝王一怒山河變色的道理?頓時額角冒出層層細汗,持刀呆愣原地,不敢有絲毫動作。
蕭景徹看著眼前這個柔弱的女人,如同鐵血將士一般視死如歸,眼裡已然有了死誌,連死亡都成了她的反抗。他擁有萬裡江山,手握金戈鐵馬,卻征服不了她?他不服,服了,就是向她低頭,向大燕低頭。
蕭景徹眼裡的殺意慢慢褪去,依舊冰冷。他抬手揮去左右持刀的侍衛,沉聲道:“死牢裡的人,也可活。”
蘇清晏眼裡閃過一絲微光,可活?可她瞧著蕭景徹眼底並無半分鬆口之意,語氣稍緩,問道:“陛下怎樣才能讓他們活?”
蕭景徹垂眸不語,眼底的冷意未消,卻翻湧著近乎灼人的佔有慾,指節在袖中攥得發白。
蘇清晏看著眼前這個男人,看著他那張俊朗卻冷硬的臉,她知道,跟他談情、談理、談憐憫,都是徒勞,他是帝王,眼裡隻有江山。她緩緩收回目光,臉上的憤怒與悲慼漸漸褪去,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。她後退一步,在蕭景徹冰冷的目光中,緩緩屈膝,跪在冰冷的金磚上,額頭抵著地麵,聲音啞得厲害,卻字字清晰,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:“臣女知罪,任憑陛下處置,絕無怨言。隻求陛下開恩,將大燕舊臣流放邊陲,留他們一條殘命,不要趕儘殺絕。臣女願以己身償過,此生居於深宮,安分守己,絕無半分異心,往後生死榮辱,全憑陛下做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