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雨薇跪在地上的那一刻,蘇清顏的第一反應不是解氣,而是難堪。
“你起來。”她上前去扶。
趙雨薇不肯起,抱著她的腿哭:“蘇醫生,我爸年紀大了,身體不好,不能進監獄!求求你讓厲先生高抬貴手,我什麽都願意做!”
蘇清顏深吸一口氣,看向厲循。
厲循站在一旁,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,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。
“厲循,讓她起來。”蘇清顏說。
厲循沒動。
蘇清顏皺起眉:“我說,讓她起來。”
厲循終於動了動,對阿九說:“把人帶走。”
阿九上前,把趙雨薇從地上拉起來。趙雨薇還在哭,被阿九半拖半架地帶出了病房。
病房裏安靜下來。
蘇清顏看著厲循,眼神複雜。
“你故意的?”
厲循挑眉:“什麽?”
“故意讓她來道歉。”蘇清顏說,“讓我看這一幕。”
厲循沒有否認。
“你想讓我知道,跟著你,就不會受欺負。”蘇清顏繼續說,“你想讓我感激你,依賴你,離不開你。”
厲循的眼神閃了閃。
“蘇醫生——”
“你錯了。”蘇清顏打斷他,“我不會感激,也不會依賴。我隻覺得惡心。”
厲循的臉色變了。
“惡心?”
“對。”蘇清顏直視著他的眼睛,“我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幫我。我有能力處理自己的事,有能力應對職場的風浪。你這樣做,隻會讓我覺得,我在你眼裏是個需要保護的弱者。”
厲循沉默了。
“我知道你是為我好。”蘇清顏的聲音放緩了一些,“但你得明白,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。我要靠自己的本事活著,靠自己的醫術贏得尊重。如果你不能接受這一點,那我們之間,沒什麽好說的。”
她說完,轉身離開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忽然停下腳步。
“趙主任的事,如果證據是真的,他該付出代價。”她說,“但趙雨薇的道歉,我不接受。不是因為我不原諒她,是因為她不是真心道歉,隻是被你逼的。”
她推門出去。
身後,厲循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
那天晚上,阿九來匯報。
“先生,趙主任的事,檢察院那邊已經立案了。證據確鑿,跑不了。”
厲循“嗯”了一聲。
阿九猶豫了一下,又說:“趙雨薇那邊,要不要再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厲循打斷他。
阿九愣了一下:“先生?”
厲循抬起頭,看著窗外的夜色,忽然笑了。
“她說得對。”他說,“我不該那樣做。”
阿九愣住了。
他跟了厲循這麽多年,第一次聽到他說“不該”。
“以後她的事。”厲循說,“除非她開口,否則不要插手。”
阿九點點頭:“是。”
但蘇清顏的事,不插手是不可能的。
第二天,醫院裏就傳出了新的訊息:趙雨薇辭職了。
不是被開除,是自己辭職。
有人說是良心發現,有人說是不好意思待下去,有人說是她爸的事讓她沒臉見人。
隻有蘇清顏知道,這是厲循的“不插手”的另一種方式。
不插手,不代表不管。
他隻是換了一種方式,更隱晦,更不讓她察覺。
蘇清顏不知道該怎麽麵對這份心意。
她隻能裝作不知道。
但裝不知道,不代表不存在。
有一天,她正在寫病曆,忽然聽到有人在議論她。
“聽說了嗎?蘇醫生拒絕了副院長給她安排的特需門診。”
“為什麽啊?特需門診多好啊,病人少,待遇高,還能拿提成。”
“人家不願意唄。說什麽要把資源留給更需要的人。”
“切,裝什麽清高。不就是仗著有厲先生撐腰嗎?”
“那你還真說錯了。聽說就是因為這個,她才拒絕的。她不想被人說閑話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她自己親口說的,不想靠關係上位,要靠本事吃飯。”
“嘖,這年頭還有這種人?”
蘇清顏聽著這些議論,心裏沒什麽波瀾。
她確實拒絕了特需門診的安排。
不是因為清高,是因為她覺得,自己現在的能力還不夠。特需門診麵對的都是疑難雜症,她還需要更多的臨床經驗,才能擔得起那份責任。
至於厲循的關係——那隻是一個讓她更加謹慎的理由。
她不想被人說“靠男人上位”。
她隻想靠自己的本事,堂堂正正地站在手術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