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賓利平穩地駛離鎏金會所，車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，暈成一片模糊的光影。
時節窩在副駕駛座裏，氣鼓鼓地掰著手指頭，跟身邊的男人告狀：“霆承哥，你是沒聽見，那個老王八說的話有多難聽！要不是我姐攔著，我剛才都想給他一巴掌！”
“還有我姐，她居然還跟那種人道歉！” 時節越說越委屈，圓溜溜的杏眼又泛起了紅，“她根本就不知道，我是為了她纔出頭的，她還凶我。”
謝霆承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，側臉在忽明忽暗的光影裏顯得愈發深邃。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，剛纔在包廂裏對著外人的冰封寒意盡數散去，隻剩下化不開的溫柔縱容。
“你姐是怕你吃虧。” 他聲音低沉，像大提琴的低音弦，掃過人的耳朵，“不過我們時節做得沒錯，有人嘴賤，就該教訓。”
一句話，瞬間戳中了時節心裏最軟的地方。
從小到大，她闖了禍，從來沒有人，不問對錯，先站在她這邊，跟她說一句 “你做得沒錯”。
時節吸了吸鼻子，把臉往寬大的西裝領子裏縮了縮，悶聲說：“就隻有霆承哥你站在我這邊。”
謝霆承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，眸色深了深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車子沒有開回時家別墅，而是停在了雲城頂奢的私廚門前。時節愣了愣，就被謝霆承牽著下了車。
“你剛纔在包廂裏一口東西都沒吃，鬧了這麽久，該餓了。” 他自然地揉了揉她的腦袋，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，“我讓廚房備了你愛吃的。”
包廂裏的菜品很快上齊，全是時節的心頭好。酸甜口的鬆鼠桂魚，剝好殼的醉蝦，甚至連她小時候愛吃、現在很少能吃到的桂花糖藕，都擺得整整齊齊。
時節眼睛瞪得圓圓的，滿臉驚喜：“霆承哥，你怎麽知道我愛吃這些啊？”
她下意識地就覺得，一定是他為了追姐姐時楹，特意打聽的。畢竟姐姐是時家的繼承人，是圈子裏公認的才貌雙全的名媛，而她隻是個跟在姐姐身後的闖禍精，誰會特意記她的喜好呢。
謝霆承給她夾了一塊魚肉，挑幹淨了刺，語氣漫不經心，卻又帶著十足的認真：“你上次跟我吃飯，提過一次。”
時節心裏猛地一顫。
那都是三個月前的事了，她跟著時楹去參加不知道什麽晚宴，隨口抱怨了一句菜不合胃口，說自己就愛吃鬆鼠桂魚，連她自己都忘了，謝霆承居然記到了現在。
她鼻尖一酸，低頭扒拉著碗裏的飯，把湧上來的淚意憋了回去。
原來真的有人，會把她隨口說的一句話，放在心上。
而另一邊，重回鎏金會所的包廂裏，時楹看著滿地狼藉，臉色冷得像冰。
合作方趕來售後的負責人陪著笑，話裏卻全是推脫：“時總，不是我們不幫你，你也看見了，謝總親自發了話，王總我們是保不住，就連跟時家的合作…… 我們實在是不敢跟謝氏對著幹啊。”
時楹捏著手機的指節泛白，指尖都在抖。
這個專案是時家今年的核心佈局，前期投入了近億的資金，就等著和王總這邊簽了合同落地。現在謝霆承一句話，不僅合作黃了，整個雲城都沒人敢再接時家的盤子。
她太清楚謝霆承的目的了。
他就是要用時節，用這個專案，逼她低頭，逼她答應他那些無理的要求。
她拿出手機，一遍遍給謝霆承打電話，聽筒裏永遠是冰冷的忙音。最後她隻能咬著牙，撥通了時節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，那邊傳來時節含含糊糊的聲音，還帶著嚼東西的聲響：“姐？怎麽了？”
“時節，你現在在哪？立刻給我回家！” 時楹的聲音壓著怒火，還有藏不住的焦慮。
“我跟霆承哥在吃飯呢，不回去。” 時節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，還帶著賭氣的意味，“反正我回去了，你也隻會罵我闖禍，不如不回去。”
“時節！” 時楹的聲音陡然拔高，“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今天鬧的這一出，時家上億的專案黃了！謝霆承根本就不是幫你，不是幫我們，他是拿你當槍使，拿你當棋子來逼我！你能不能清醒一點！”
“我不清醒？我看是你糊塗！” 時節瞬間就炸了，對著電話喊，“他要是想逼你，用得著這麽麻煩嗎？他是雲城的謝霆承！他想做什麽做不到？他就是真心護著我！姐，你不領情就算了，別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，滿腦子都是算計和利益！”
“你……” 時楹被她堵得心口發疼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電話直接被時節掛了。
時楹看著黑掉的螢幕，無力地靠在牆上，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了上來。她這個妹妹，被謝霆承那點虛假的溫柔迷了眼，根本就不知道，自己一頭紮進去的，是吃人的深淵。
私廚的包廂裏，時節氣呼呼地把手機扔在桌上，眼眶又紅了。
謝霆承放下筷子，抽了張紙巾，伸手輕輕擦去她嘴角沾到的醬汁，動作溫柔得不像話：“跟你姐吵架了？”
“她就是不理解我。” 時節癟著嘴，委屈得不行，“她覺得我闖了禍，覺得你就是別有用心。霆承哥，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，隻會給人惹麻煩啊？”
“誰說的？” 謝霆承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頰，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，“我們時節是護著姐姐的小英雄，怎麽會沒用？”
“你姐姐不理解你，是她的事。” 他往前傾了傾身，墨色的眸子裏隻映著她一個人的身影，聲音低沉又蠱惑，“以後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，不用管別人說什麽，闖了禍有我給你兜著，天塌下來，有我給你扛著。”
“記住，你是我謝霆承護著的人，在雲城，誰都不能讓你受委屈。”
時節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，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。她看著眼前的男人，看著他深邃的眼眸，看著他眼裏的溫柔，隻覺得整個人都陷了進去。
就算他一開始對她好，是為了追姐姐，那又怎麽樣呢？
現在這個世界上，隻有他，會無條件地站在她這邊，會把她寵成小公主，會告訴她，她不用懂事，不用長大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用力點了點頭，把那句 “霆承哥，你真好” 咽進了肚子裏。
吃完飯，謝霆承還是把她送回了時家別墅。車子停在門口，他看著她，叮囑道：“別跟你姐吵架，有什麽事，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 時節把西裝外套脫下來遞給他，又忍不住抱了抱他的胳膊，小聲說，“霆承哥，今天謝謝你。”
說完，她紅著臉推開車門，跑進了別墅裏。
謝霆承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，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，眸色重新變得深不見底。
別墅客廳裏，時楹正坐在沙發上，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份專案終止通知，臉色慘白。
看見時節進來，她猛地站起身，聲音裏帶著疲憊和失望：“時節，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，謝霆承不是好人，他對你的好都是裝的，他就是拿你當棋子！”
“棋子棋子，你就隻會說這句話！” 時節的火氣瞬間又上來了，“就算他拿我當棋子，我也願意！至少他會護著我，不會在我受了委屈的時候，隻想著他的專案，隻會罵我不懂事！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這個專案黃了，時家要損失多少錢？多少員工要丟飯碗？” 時楹的聲音陡然拔高，“謝霆承就是用你，用這個專案逼我妥協，逼我答應他的聯姻要求！你以為他是真的對你好嗎？他從頭到尾，想要的都隻是時家的資源，隻是我！”
“聯姻？” 時節愣住了。
她從來不知道這件事。她隻知道圈子裏都在傳，謝霆承在追姐姐，卻不知道，已經到了聯姻的地步。
心裏莫名地，竄上來一陣密密麻麻的疼。
原來他對她所有的好，所有的縱容，真的都隻是因為，她是時楹的妹妹。
可就算是這樣，她還是忍不住替他說話：“聯姻又怎麽樣？霆承哥那麽優秀，你為什麽不答應他！時楹你有點不知好歹了！”
“我不識好歹？” 時楹看著自己護了十幾年的妹妹，隻覺得心都涼透了，“時節，我是怕你被他賣了，還傻乎乎地幫他數錢！謝霆承是什麽人？他手上沾過多少血，踩過多少人的屍骨才坐到今天這個位置？你以為他那點溫柔是真心的？他能把你捧上天，就能把你摔得粉身碎骨！”
“夠了！” 時節不想再聽下去，紅著眼睛喊了一聲，“我不想跟你吵！反正我說什麽你都不信，你就守著你的專案，守著你的時家吧！”
她轉身跑上了樓，“砰” 的一聲摔上了房門，背靠著門板，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。
她掏出手機，點開和謝霆承的微信對話方塊，手指抖著，打了又刪，刪了又打，最後隻發了一句：【霆承哥，我姐說，你跟她聯姻，是真的嗎？】
訊息剛發出去，對麵幾乎是秒回。
【是提過，她沒答應。】
後麵又跟了一條：【怎麽了？受委屈了？】
時節看著螢幕，眼淚掉得更凶了，手指飛快地打字：【他們都不理解我，都覺得我是惹禍精，都覺得你對我好是別有用心。】
沒過兩秒，手機震了一下，是謝霆承的轉賬。
緊接著又是他的訊息：【不用看別人的臉色，想買什麽就買什麽，想做什麽就做什麽。我的小姑娘，不用受這點委屈。】
【別怕，有我在。】
時節看著那行字，抱著手機，蹲在地上哭了個痛快。
就算他是為了姐姐才對她好，就算她隻是一顆棋子，那又怎麽樣呢？
至少在這一刻，他給的溫柔和偏愛，是真的。
而別墅門外，黑色的賓利還停在原地。
謝霆承看著手機螢幕上，時節發來的帶著哭腔的語音條，指尖摩挲著螢幕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。
林木的電話正好打了進來，聲音恭敬：“謝總，都辦妥了。王總那邊已經按您的意思處理了，另外，時家的那個專案，我們已經卡死了所有的融資渠道，現在整個雲城，沒人敢給時家投錢。”
“很好。” 謝霆承靠在車後座，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膝蓋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再逼一逼，把時家海外的渠道也封了。我倒要看看，時楹能硬撐到什麽時候。”
林木頓了頓，猶豫著開口：“謝總，那…… 時二小姐那邊，要不要跟她解釋一下？畢竟時總現在把所有的事都怪在了她頭上，她好像挺委屈的。”
謝霆承的動作頓了一瞬，隨即嗤笑一聲，語氣裏帶著毫不在意的漠然。
“她？”
“不過是顆好用的棋子罷了。”
掛了電話，車廂裏重新恢複了寂靜。謝霆承看著別墅二樓亮著燈的窗戶，眸色沉沉。
可下一秒，他卻鬼使神差地，給林木發了條訊息。
【去查一下，時節最近看上的那個限量款娃娃，還有下個月演唱會的內場票，全部給她弄過來。】
發完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隨即又扯了扯嘴角，算了，一點甜頭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