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時節就被門鈴吵醒。她頂著紅腫的眼睛開啟門，門外站著的是謝霆承的助理林木，手裏拎著好幾個精緻的禮盒，恭敬得近乎謙卑。
“時二小姐，這是謝總讓我給您送過來的。”林木將禮盒遞過來，語氣客氣，“裏麵是您上週說喜歡的限量款娃娃，還有您喜歡的歌手下個月演唱會的內場前排票，另外還有謝總特意讓私廚做的燕窩粥，溫著的，您可以直接喝。”
時節愣在原地，看著那堆足以讓圈子裏所有名媛羨慕的東西，心髒又一次不受控製地跳了起來。昨晚的委屈和疑慮，好像在這一刻被這些實實在在的偏愛，衝淡了大半。
“替我謝謝霆承哥。”時節接過禮盒，聲音還有點沙啞，眼底卻重新亮了起來，像被點亮的星星。
林木笑著應下，又補充道：“謝總說，讓您別因為昨晚的事不開心，要是想出去散心，隨時給我打電話，車和司機都給您備著。另外，謝總還說，時家的事您不用操心，有他在，不會有事。”
時節用力點頭，臉上展露笑容：“我知道了，麻煩你了林助理。”
林木走後，時節抱著限量款娃娃，坐在沙發上翻來覆去地看，嘴角的笑意就沒斷過。她拿出手機，給謝霆承發了條微信，配了個可愛的表情包：【霆承哥，禮物我收到啦，太喜歡了！謝謝你】
這次，謝霆承沒有秒回，但也沒讓她等太久。大概十分鍾後，訊息過來了，隻有簡單的一句話，卻帶著足夠的縱容：【喜歡就好，以後想要什麽，直接跟我說。】
時節抱著手機，臉頰發燙，心裏甜滋滋的。她忍不住開始暢想，等姐姐答應和霆承哥聯姻，他們三個人，會不會就像一家人一樣，再也沒有爭吵，再也沒有算計。
可這份甜蜜，並沒有持續太久。樓下傳來的爭吵聲，瞬間將她拉回了現實。
是時楹的聲音，帶著壓抑的怒火和絕望：“謝霆承，你到底想怎麽樣？封了我們的融資渠道，斷了我們的海外合作，現在連供應商都不敢跟我們合作了，你是想逼死時家嗎？”
時節心裏一緊，連忙抱著娃娃跑下樓。客廳裏，時楹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對著她，肩膀微微顫抖，而謝霆承就坐在沙發上，一身黑色西裝，氣場強大，臉上沒有絲毫溫度，和剛才給她發訊息時的溫柔，判若兩人。
“逼死時家？”謝霆承嗤笑一聲，語氣冰冷刺骨，“時楹，我從來沒想過逼死時家，我隻是想讓你認清現實——你沒有選擇，隻能答應我，和我聯姻。”
“聯姻？”時楹猛地轉過身，眼睛通紅，“謝霆承，你用我妹妹，用時家的生死來逼我，你覺得就算我答應了，我們之間還有可能嗎？我隻會恨你，一輩子都恨你！”
“恨也好，愛也罷，我不在乎。”謝霆承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時楹，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，“我要的，從來都隻是你，隻是時家的資源。至於你的心意，不重要。”
他的話，像一把冰冷的刀，狠狠紮進時楹的心裏，也紮進了一旁的時節心裏。
時節渾身一僵，手裏的娃娃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，摔在了謝霆承的腳邊。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剛才那個對她溫柔縱容、說會護著她的霆承哥，此刻居然用這麽冷漠、這麽殘忍的語氣，說出這樣的話。
原來，姐姐說的是真的。
他對她所有的好，所有的偏愛，都隻是一場戲。他給她的甜頭，不過是為了讓她更聽話，讓她成為刺向姐姐、刺向時家最鋒利的刀。
謝霆承低頭，看到了地上的娃娃，也看到了站在樓梯口，臉色慘白、眼神裏滿是震驚和委屈的時節。他的眸色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，語氣裏的冰冷，消散了一絲，卻依舊沒有太多溫度：“時節，你怎麽下來了？回樓上去。”
時節沒有動，隻是死死地盯著他，眼淚在眼眶裏打轉，聲音帶著顫抖：“霆承哥，你剛才說的話，是真的嗎？”
“什麽話？”謝霆承避開她的目光，語氣有些不自然，他不想在這個時候，撕破自己偽裝的溫柔——至少，還不是時候。
“你說，你對我好，隻是因為我是時楹的妹妹，隻是把我當棋子，對不對？”時節的聲音陡然拔高，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，“你給我買娃娃，給我買演唱會門票，說會護著我，這一切，都是假的，對不對？”
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，隻剩下時節壓抑的哭聲。
時楹看著妹妹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，心裏又疼又氣，她快步走過去，把時節護在身後，冷冷地看著謝霆承：“謝霆承，你滿意了？你不僅要逼我，還要把我妹妹逼瘋嗎？我告訴你，我就算是死，也不會答應你的聯姻！”
謝霆承的臉色沉了下來，墨眸裏重新泛起寒意。他看著被時楹護在身後、哭得渾身發抖的時節，心裏莫名地竄上來一絲煩躁。他明明隻是想逼時楹妥協，明明隻是把時節當成一顆棋子，可為什麽，看到她哭的樣子，他會覺得不舒服？
“我沒有逼她。”謝霆承的語氣硬邦邦的，“我對她好，就算有目的，也從來沒有想過傷害她。”
“沒有傷害她？”時楹冷笑，“你用虛假的溫柔騙她，讓她把你當成全世界最可靠的人，讓她為了你，跟我反目成仇，這還不是傷害她？謝霆承，你最殘忍的地方，就是明明是在利用她，卻還要給她虛假的希望。”
時節靠在時楹的懷裏，哭得更凶了。她想起了昨晚自己跟姐姐吵架的樣子，想起了自己為謝霆承辯解的話語，想起了自己抱著他的胳膊，滿心崇拜的模樣，隻覺得自己像個傻子，像個跳梁小醜，被人耍得團團轉。
謝霆承看著時節的眼睛，那裏麵的委屈和絕望，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麽，想解釋，想安撫，可話到嘴邊，卻變成了更加冷漠的話語：“是你自己太天真，錯把利用當成偏愛。時節，認清現實吧，你從來都不是我要護的人，我要的，從來都隻有你姐姐。”
這句話，徹底擊碎了時節心裏最後一絲希望。
她渾身一軟，差點摔倒，幸好被時楹緊緊扶住。她看著謝霆承，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，淚水也漸漸止住了。那副嬌縱天真、滿眼崇拜的模樣，在這一刻，徹底消失不見。
“好，我認清現實了。”時節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，平靜得讓人心疼，“謝霆承，從今以後，我不會再煩你，不會再幫你說話，更不會再做你的棋子。你和我姐姐的事，跟我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說完，她彎腰，撿起地上摔得有些變形的娃娃，轉身，一步步走上樓，沒有再回頭。那背影，單薄又倔強，帶著一種徹底的決絕。
謝霆承看著她的背影，心髒莫名地抽痛了一下，指尖下意識地攥緊，指節泛白。他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麽要說出那樣的話，明明可以用更溫和的方式安撫她，明明可以繼續偽裝下去，可他卻偏偏選擇了最傷人的方式。
“謝霆承，你贏了。”時楹看著他，眼神裏滿是疲憊和絕望，“我答應你，和你聯姻。但我有一個條件，你以後，不準再靠近時節，不準再傷害她分毫。”
謝霆承回過神，壓下心裏那股莫名的煩躁，臉上重新恢複了冰冷的漠然：“可以。隻要你乖乖聽話，我自然不會動她。”
時楹閉上眼，兩行清淚滑落。她知道，從她答應聯姻的那一刻起，她的人生，時節的人生，都徹底陷入了謝霆承佈下的局裏。
而樓上，時節把自己關在房間裏，將那個摔變形的娃娃扔在角落，然後蜷縮在床角，抱著膝蓋，無聲地流淚。
她刪掉了和謝霆承所有的聊天記錄，刪掉了他的電話號碼，把他送的所有東西，都塞進了櫃子最底層。
原來，所有的溫柔和偏愛，都是假的。
原來，她從頭到尾，都隻是一顆可有可無的棋子。
樓下，謝霆承看著時楹簽下聯姻協議，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。可不知為何，他的心裏，卻沒有絲毫喜悅，反而空落落的，像少了點什麽。
他下意識地看向二樓的房門，眸色沉沉。
林木站在一旁，看著自家老闆反常的樣子，猶豫著開口：“謝總，時二小姐她……”
“不用管她。”謝霆承打斷他的話，語氣冰冷，“既然聯姻的事定了，就盡快安排婚禮。另外，時家的渠道，恢複一部分，別真的逼死了。”
“是，謝總。”
謝霆承轉身離開了時家別墅，坐進車裏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，腦海裏反複浮現出的，不是時楹簽下協議的模樣，而是時節剛才哭得通紅的眼睛，和她轉身時，那單薄又倔強的背影。
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，心裏暗罵自己沒用。不過是一顆棋子，不過是一場戲，他怎麽會因為一顆棋子的情緒，而亂了心神？
一定是昨晚沒休息好，一定是這樣。
謝霆承這樣告訴自己，可心裏那股莫名的抽痛，卻越來越清晰。他不知道，從他說出那句傷人的話，從時節轉身決絕離開的那一刻起，他佈下的局，就已經開始偏離他的掌控。
他以為自己贏了，贏了時楹，贏了時家，卻不知道，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，弄丟了那個滿眼都是他、把他當成全世界的小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