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偷魚
月光剛漫過皇城的琉璃瓦，宮牆上就蹲了個毛茸茸的小身影。
米玥兒把粉粉的肉墊搭在牆沿上，蓬鬆的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磚縫，琥珀色的貓眼在黑暗中幽幽發亮，謹慎地打量著下方這座偏僻的荒院。
比起她前世所居，後來卻淪為噩夢的玥華殿，這裡雜草叢生，荒蕪破敗，空氣中卻少了那股若有若無、令她作嘔的血腥氣。那長得比她還高的野草，反而讓她感到一種近乎本能的安心——可以隱匿身形。
“呸，狗屁皇城。”她對著牆角的狗尾巴草齜了齜小白牙，聲音化成細細的“喵嗚”聲。
上一世被晏瑾舟挖掉心臟的憋屈勁兒還沒散，一想到晏瑾舟溫柔撫摸她長發的模樣，她的貓毛就忍不住炸起一層。
狡猾又惡毒的人類！
待她恢復妖力，就離這皇城，離晏瑾舟都遠遠的！
她仰頭，望向越升越高的皎潔月輪。當月光照在米玥兒的身上，她便開始試著運轉妖力，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引月光入體，可那清輝落在她絨毛上，隻帶來一片冰涼，半點都滲不進她的身體。
她急得用爪子撓了撓胸口，卻突然發現沒有跳動，裡麵竟是空空如也。
那她，現在還算活著的嗎？
米玥兒不死心的試了一遍又一遍，卻無一例外都是失敗。琥珀色的眸子好似都失去了光彩，她對著月亮嗚咽的喵叫，卻得不到靈力的任何回應。
直到小小的身體累極，才放棄嘗試，鑽進雜草堆裡沉沉睡去。
次日天剛矇矇亮，米玥兒就從雜草堆裡鑽了出來，一夜徒勞的嘗試，加上沒有吃過東西，空虛感從胃部火燒火燎地蔓延開，讓她四隻小爪子都有些發軟。目標很明確——禦膳房。
剛拐過迴廊，一股鮮美的香味就勾住了她的魂。禦膳房的煙囪冒著白汽，清蒸湖魚的香氣飄得老遠。米玥兒吞了吞口水，上一世從小就被晏瑾舟收養，從沒挨餓過，現在她得學著自己養自己了！這禦膳房，就當她的第一次的訓練吧！
她躡手躡腳扒上禦膳房後窗，剛要縱身躍入，就瞥見窗縫裡還扒著個腦袋。那小孩看著瘦弱，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灰袍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別了起來，一雙眼睛黑的像一灘死水，死死盯著剛出爐的魚。
米玥兒沖他“喵”了一聲，說明那是她看中的獵物。那少年立刻警惕地觀察了四周，卻隻看見一隻三個顏色的漂亮小糰子，於是沒有理會地又盯緊了裝魚地盤子。
米玥兒哼了一聲，乾脆先一步躍入室內，一口叼住蒸盤裡最大的魚，那魚都快和她身子一樣大，卻被她叼著就跑。而那少年手速也是極快，卻沒搶過米玥兒，隻得順了邊上的包子準備離開。可他畢竟身形已顯，不如貓兒隱蔽，很快就被裡麵的太監抓住：“哪個不要命的敢偷禦膳！”
米玥兒被這吼聲嚇了一跳，差點從窗台上跌下來。驚恐地“喵！”了一下，小太監被聲音吸引，抓著少年地手鬆了兩分，小孩趁機轉身就跑，拿著包子頭也不回地紮進了晨霧裡。
米玥兒心有餘悸，拖著她的“戰利品”躲到一處僻靜的樹下，這才放下心來。她低頭嗅了嗅鮮嫩的魚肉，禦膳房的手藝果然非凡。她伸出小舌頭，正要享用這重生後第一次獨立“狩獵”的成果——
一隻骨節分明的手，快如閃電地從旁伸出，一把將那整條魚撈了過去！
“喵嗚——！”米玥兒瞬間炸毛，脊背高高弓起，全身絨毛根根直立，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。她怒不可遏地扭頭，對上了一雙眼睛——是剛才那小孩。
那小孩看起來比剛才偷魚時更狼狽了，破舊的衣衫下是清瘦單薄的身形，臉上蹭了灰，唯獨那雙眼睛，因為緊緊攥著那條魚而亮得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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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搶到魚後，並沒有立刻跑開，反而是警惕的看著她，做出了防禦姿態，好像是怕這小貓會攻擊他。
米玥兒弓起的身子慢慢軟了下去。
她看著他破爛的衣角，臟汙的臉頰，以及眼神裡的兇狠。算了，她憤憤地想，就當……練習捕獵成功了，戰利品……送他也無妨。真不是她打不過！
“哼！”米玥兒扭過頭，伸出手舔了舔爪子，開始洗臉，那是貓咪表示吃飽了的動作。但尾巴尖卻有些不自在地輕輕甩動……
那小孩愣了一下，盯了一會那隻悠閑的三花奶貓，又低頭看了看魚，確認貓咪真的沒有再搶回來的意思，他再也抵擋不住食物的誘惑，低下頭，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。
——他餓得太久了。久到身體已經忘記了“細嚼慢嚥”的安全指令，隻剩下“吃掉它，活下去”的唯一本能。
突然，他的動作猛地頓住，身體僵直，修長的指節死死卡住自己的脖子，臉瞬間由紅憋到發紫，喉嚨裡隻能擠出破碎的“嗬嗬”聲，那雙原本發亮的眼睛又暗淡了下去，流露出瀕死的痛楚。
——他被魚刺卡住了！
“喵？！（糟了！）”米玥兒瞬間彈起。這小孩……不會沒吃過魚吧？他竟然不知道，吃魚是需要吐刺的？！
看著他單薄的身體因為無法呼吸而開始抽搐，米玥兒那不大的小腦仁顧不上思考。後腿用力一蹬，整隻貓像個小炮彈一樣撞進他懷裡，用自己毛茸茸的腦袋和全身的重量，對準他胸口與腹部之間，猛地一頂！
“呃——咳！咳咳咳！”
一聲劇烈的咳嗽，一根不小的魚刺混著未嚼碎的魚肉從他嘴裡噴了出來。小孩嗆咳著癱軟在地，爆發出一陣乾嘔，生理性的淚水洶湧而出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勉強喘勻了氣，驚魂未定地擡起有些濕潤的眼睫，望向靜靜蹲在一旁的三花奶貓。
那眼神極其複雜。過去無數個日夜，冷眼、唾罵、毆打、餿臭的殘羹……他早已嘗遍。在這宮裡，他就像個不該存在的影子，人人都巴不得他悄無聲息地消失。他從未想過，在他差點被一根魚刺奪去性命時，伸出“援手”的，會是這樣一隻小小的、柔軟的貓。
而此刻，米玥兒也正瞪大了貓兒眼，一瞬不瞬地盯著少年。
就在剛才，她撞進他懷裡的那一瞬，她那空洞死寂的胸腔位置，竟然傳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溫熱。
緊接著，幾縷淡金色、溫暖而醇厚的氣息，如同涓涓細流，憑空湧現，緩緩注入她空蕩蕩的“心口”。
這氣息……
是龍氣！
她再熟悉不過了！前世，她正是從晏瑾舟身上，一點點汲取這種代表天子血脈的獨特氣息來輔助修鍊。這般精純的龍氣，怎麼會出現在這個衣衫襤褸的少年身上？
除非……
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，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她腦海。
他是皇子？！
在這時，幾聲低沉的叫罵聲，卻打斷了米玥兒的思考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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