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最後一條命
玥華殿，燭火被風吹的搖曳，將床邊男人的身影拉扯的如同鬼魅一般。
米玥兒正蜷在柔軟的被子中，一雙琥珀色的杏眼，正迷茫的望著坐在床沿的晏瑾舟——這個答應一輩子寵她的男人。
他溫熱的手掌，和往常一樣撫摸著她的頭髮，動作熟稔。可說出來的話，卻讓米玥兒的毛都要豎起來了。
“玥兒最乖了，”他的聲音柔的能滴出水來，“待取了心，救了芙蓉，朕就立你為後，讓你成為世間最尊貴的女子，好不好？”
米玥兒徹底怔住了。
前幾日，她為他擋下刺客淬毒的利刃，鮮血淋漓地倒在他地懷裡時，他雙眼通紅，抱著她顫抖地說：“玥兒，朕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傷。”
怎麼現在，他卻要挖了她的心？
“陛下……”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，琥珀色的瞳孔放大，幾乎佔了整個眸子。她小聲的，用慣有的撒嬌口吻求證，“沒了心臟的人，是會死的。”
晏瑾舟失笑，指尖滑過她冰涼的臉頰：“小傻子，你是妖，不是人。死了還會活過來的，不是嗎？”
是啊，她是貓妖，有九條命，但已經用掉了八條，次次都是為晏瑾舟。
而她每次丟失一條命，她都會虛弱一分，現在的她，連個治癒傷口的小法術都施展不了，而且，能維持人形的時候少之又少。
他怎麼就會覺得……她不會真的死掉呢？
“陛下！”一個焦急的聲音自殿外響起，是芙蓉的貼身宮女，她撲跪在門口，帶著哭腔喊道，“驚鴻殿傳來訊息，姑娘、姑娘她又嘔血了，氣息弱得幾乎探不到了！巫醫說……說再不用藥引，就真的……”
晏瑾舟撫摸著米玥兒頭髮的手猛地一頓。
米玥兒清晰地看到，他眼底那抹她熟悉的溫柔，瞬間被一種焦灼的寒意取代。他甚至無意識地收緊了手指，扯痛了她的髮根。
米玥兒控製著恐懼，伸出顫抖的小手，輕輕拽住他龍袍的衣袖。仰起蒼白的小臉，用最依賴的語調問道：
“玥兒會乖乖的，可不可以……不取玥兒的心臟？”
以前她調皮，撕爛晏瑾舟的奏摺，打了他寵愛得嬪妃，晏瑾舟要罰她的時候，她都是這樣問的，次次都能換來他的妥協。
可這一次，晏瑾舟沒有像往常那樣無奈揉著她的頭，嘆氣說“下不為例”。
而是直接揮開了她的手，臉色也陰沉了下來：“玥兒，聽話！你想眼睜睜看著芙蓉死嗎？”
米玥兒知道，晏瑾舟這是認真了。可是不行，這條命再丟了，就真的要死掉了。她搖了搖頭，指尖伸出銳利的爪子，可下一秒，身上就突然沒了力。就連變回本體，都無法做到。
然後，她就聽見了晏瑾舟那熟悉又冰冷的聲音。
“動手。”
沒有絲毫猶豫。
甚至在她努力擡起泛滿水光的杏眼時，他也沒有一絲憐惜。米玥兒不懂，為什麼往日的撒嬌技巧都起不到作用，為什麼晏瑾舟會為了一個芙蓉就挖她的心。他和芙蓉幼年相處不過一個月而已，怎麼就愛上芙蓉了呢？她和他明明相伴十五年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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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瑾舟不是最喜歡抱著她說，玥兒真漂亮，是我最可愛的寶貝的嗎？
為什麼這個對她一直溫柔的男人，會如此待她？
“噗呲——”
利刃精準地刺入皮肉，發出令人難受地悶響。
劇痛瞬間席捲了米玥兒地每一根神經，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豎瞳。身體不受控製地弓起，卻又被禦醫狠狠地壓住。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被生生剝離，疼的她卻發不出聲音。
指尖死死扣著床沿，指甲崩裂，留下幾道混雜著血絲的劃痕。
“晏……瑾……舟……”她用盡最後一絲氣力，將目光投向床邊那個身影，但聲音卻微弱的幾不可察。
晏瑾舟的眉頭皺了下，卻還是伸出了手，十指相扣，語氣又軟了下來，“玥兒乖，很快就好了。芙蓉得救後，朕會記得你的功勞。”
那一刻，米玥兒忽然笑了，她從來沒看透過這個男人。可笑聲轉瞬就變為哀嚎……
原來，心臟被活生生挖出來，是這樣的疼。
無邊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，她最後的視線停留在交扣的雙手，她隻剩下一個念頭——
若是沒有遇到晏瑾舟就好了。
她寧願做一隻顛沛流離的流浪貓，也不願被人類撿走。
再也不要被捧在掌心，細心嗬護，最後卻被如同廢物一般，隨手丟棄。
……
意識歸於混沌的死寂，下一瞬。
她猛地感到周身一輕，彷彿從萬丈高空急速下墜，又驟然落地。嚇得她用雙手護住臉頰，卻沒有想象中的疼痛。
“喵嗚——？！”
細弱的叫聲從自己喉嚨裡發出來時，米玥兒猛地“驚醒”。她感覺自己正趴在一片濕漉漉的草地上，鼻尖縈繞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。她下意識地擡起“手”，卻看見一隻毛茸茸的、帶著粉色肉墊的小爪子。
她滾到草地上得小水窪邊，映出來的是一身蓬鬆的三花絨毛，圓溜溜的眼睛瞪著水中的自己，小小的身子隻有巴掌大，尾巴尖還沾著草屑。
她變回了十五年前，那隻剛被晏瑾舟撿走的三花奶貓。
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，沉穩而有力，一步步靠近。米玥兒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，她認出這個腳步聲——是晏瑾舟。
他蹲下身，溫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樣。“小東西，怎麼在這裡發抖？”他伸出手，掌心還放著一塊魚乾，“跟我回去好不好？”
米玥兒看著那隻近在咫尺的手，散發著鵝梨清香，米玥兒心中翻騰，眼底蓄滿了生理性的淚水。可這一次，她沒有像前世那樣，跌跌撞撞地撲進他的懷裡求溫暖。
而是猛地轉過身，用盡全身力氣，朝著與他相反的方向，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。
身後的手僵在半空，她隱約聽見晏瑾舟低低的一聲疑惑：“咦？”
那是他第一次，對自己的魅力感到懷疑。溫潤儒雅的大殿下，人人都愛靠近，可這隻貓兒，卻跑了？
米玥兒甩了甩沾著草屑的尾巴，跑得更快了——這一世，她的命，要自己攥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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