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我的師叔叫“九叔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牆上的老式掛鐘正好敲響晚上九點。,混合著中藥櫃裡散出的草木氣息。他慢吞吞地把晾乾的銀針一根根收進針包,動作細緻得像在完成某種儀式——雖然他心裡想的是明天該去進點枸杞了,最近存貨消耗得有點快。“師叔就是師叔,永遠這麼會挑時間。”,從抽屜裡摸出個巴掌大的羅盤。羅盤是黃銅製的,邊緣被摩挲得泛著溫潤的光,指標卻透著股不尋常的暗紅色。葉修的手指撫過盤麵,那指標微微顫動,像是有生命般指向東南方向。,老碼頭。,從衣架上取下那件洗得發白的棉麻外套。外套左胸位置繡著個小小的太極圖,針腳有些歪斜——那是他十八歲時自己縫的,被九叔嘲笑了整整三年“像兩顆粘在一起的湯圓”。,葉修嘴角不自覺抽了抽。,他騎著小電驢穿行在豐南市的夜色裡。晚風帶著江水的濕氣撲麵而來,街道兩旁霓虹閃爍,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倒映著流動的車燈。這座城市看起來和任何現代都市冇有兩樣,但葉修眼裡的豐南是另一番景象——某些樓宇上方盤踞著薄薄的灰氣,十字路口偶爾閃過模糊的白影,江麵上空有絲縷青黑色的霧氣在緩慢蠕動。“陰陽通明體”就像一副永遠摘不掉的特殊眼鏡。小時候因為這雙眼睛嚇得整夜睡不著,直到九叔塞給他一本《黃帝內經》,說:“看不慣就彆看,把氣導順了自然清淨。”,倒讓他悟出了用醫理解釋靈異的路子。,早些年還繁忙,如今隻剩幾座廢棄的倉庫和生鏽的起重機。葉修把電驢停在鏽跡斑斑的鐵門外,摸出手機照明。“這邊。”。,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。,五十五歲,身高一米七五,穿著熨得筆挺的中山裝,腳上卻是一雙熒光綠的運動鞋。他正蹲在地上,左手舉著個平板電腦,螢幕光照亮了他方正的國字臉和修剪整齊的短鬚。右手的食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,神情專注得像個在分析股票的操盤手。
“師叔。”葉修喊了一聲。
“等會兒。”九叔頭也不抬,“無人機傳回來的熱成像圖有點意思。”
葉修湊過去,看見平板上分割成四個畫麵:常規夜視、熱成像、電磁波動監測,還有一個……好像是風水氣場模擬圖。畫麵中央是一處被標記的區域,熱成像顯示那裡有團不規則的高溫區,但周邊溫度卻異常低。
“陰氣聚而不散,中間卻裹著一團燥熱。”九叔摸著下巴,“像是個被激怒的粽子,但又不太對……”
“用中醫的話說,這叫‘寒包火’。”葉修很自然地介麵,“外寒內熱,陰陽格拒。得用交泰丸的思路,交通陰陽,引火歸元。”
九叔終於抬起頭,挑了挑眉:“你小子能不能彆什麼都往醫書上套?”話雖這麼說,他卻從隨身包裡掏出個小本子記了兩筆。
葉修看見那本子封麵上印著“豐南市異常現象記錄與分析(2026年版)”。
“您這鞋……”葉修指指那雙熒光綠。
“最新款的空氣動力學跑鞋,減震好,追東西的時候不傷膝蓋。”九叔站起身,拍拍褲腿上的灰,“時代變了師侄,我師父那會兒穿布鞋是因為冇得選。你這思想得跟上。”
葉修忍住翻白眼的衝動:“所以大晚上叫我來,就是看您的時尚品味和科技裝備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九叔的表情嚴肅了些,從中山裝內袋裡掏出一個用黃綢布包裹的東西,“今天下午施工隊在這兒挖管道,挖出這個。我剛好在附近處理一起‘網路靈異事件’——有個主播說直播間老有飄過去的白影,結果是他家路由器擺在了艮位,訊號乾擾了攝像頭。”
他邊說邊展開黃綢布。
裡麵是一截深黑色的木牌,約莫巴掌長,三指寬。木質緻密,表麵有細密的紋理,像是被水浸泡了很長時間。木牌一端刻著複雜的符文,另一端……刻著一個小小的、略顯稚嫩的“葉”字。
葉修的心臟漏跳了一拍。
他接過木牌,手指摩挲過那個刻字。刻痕邊緣已經圓潤,顯然是多年前的手筆。更讓他心驚的是,木牌入手瞬間,他眼前閃過破碎的畫麵——
昏暗的房間,一隻手握著小刀在木牌上刻字。刀鋒很鈍,刻得很吃力。有溫熱的液體滴在手上,分不清是汗還是血。有人在旁邊低聲說話,聲音模糊不清……
“師叔,”葉修深吸一口氣,“這是什麼?”
“鎮物。”九叔指了指不遠處挖開的地麵,“埋在老碼頭東南角地下三尺三寸,方位分毫不差。木是雷擊棗木,刻的是鎮水符文,看包漿至少浸了三十年江水。至於這個‘葉’字……”
他看向葉修,眼神複雜:“是你父親的字跡。”
夜風突然大了起來,江濤聲隱約傳來。
葉修握緊了木牌。父親。這個詞在他記憶裡隻是個模糊的影子。他三歲那年,父母在一次“科考事故”中失蹤,官方結論是遭遇山體滑坡,連遺體都冇找到。是九叔把他接回青城山下的老宅,用中藥和稀奇古怪的訓練把他拉扯大。
“您從來冇說過,我爸他……”葉修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“冇說是時候未到。”九叔從葉修手裡拿回木牌,重新用黃綢布仔細包好,“但現在看來,時候快到了。這塊木牌是‘七星鎮龍局’的七處鎮物之一,而且是最重要的那一枚——主位鎮物。”
“七星鎮龍局?”
“以後再細說。”九叔收起木牌,又從包裡掏出個巴掌大的無人機,“今晚先解決眼前的事。那東西被挖出來,鎮著的東西也該醒了。”
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,江麵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,像是有什麼重物落入水中。緊接著,碼頭上那些廢棄的集裝箱開始發出輕微的、有節奏的震顫聲。
哆。哆。哆。
像是有人在用指節叩擊鐵皮。
葉修眼中的世界驟然變化——灰黑色的陰氣從江麵瀰漫開來,像墨汁滴入清水,迅速暈染。而碼頭上空,隱約浮現出幾道半透明的影子,正緩慢地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聚攏。
“陰兵借道?”葉修皺眉,“不對,冇有兵戈氣。”
“是被鎮物壓了三十年的水怨。”九叔已經操縱無人機升空,平板螢幕上顯示出能量分佈圖,“不傷人,但會製造幻象困人,直到活人精氣被磨儘。簡單說,就是比較執著的惡作劇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手上動作卻快得驚人。熒光綠的運動鞋在地麵一蹬,整個人已經躍上旁邊的集裝箱頂。中山裝下襬在夜風中獵獵作響,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個……
手機?
“師叔您這是要拍照發朋友圈?”葉修忍不住問。
“開閃光燈,高流明,模擬日光破邪。”九叔頭也不回,“最新款,帶專業模式。比你那些蠟燭符紙環保多了。”
他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選。下一瞬,手機閃光燈爆發出刺目的白光,頻率以某種特定的節奏變化。
白光照過之處,那些半透明的影子發出無聲的尖嘯,迅速淡化消散。江麵上瀰漫的陰氣也像是被燙到般縮回水裡。
“搞定。”九叔從集裝箱上跳下來,落地時運動鞋發出輕微的“噗”聲,緩衝完美。
葉修看著那部還在發光的手機,又看看九叔一本正經的臉,突然覺得有些好笑,又有些難以言說的荒誕。
這就是他的師叔。能把捉鬼說得像處理社羣投訴,用最新科技解決千年老問題,穿中山裝配運動鞋,在平板上同時分析熱成像和風水盤。
“木牌我暫時保管。”九叔把手機塞回口袋,整理了下中山裝的領子,“你這幾天注意點。鎮物移位,豐南的地脈會開始不穩,你這種體質容易招東西。醫館裡多備點硃砂——算了,你肯定要說硃砂有毒,那就多曬曬艾草。”
“師叔。”葉修叫住轉身要走的九叔,“我爸他……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?”
九叔腳步頓了頓。江風吹亂他花白的鬢角,這個總是一副“什麼都難不倒我”的男人,此刻側臉在月光下顯出少見的柔和。
“他啊,”九叔輕聲說,“是個比你還不守規矩的人。你隻是懶,他是真的敢想敢做。用雷擊木刻鎮物這主意,當年全天下也就他一個人想得出來。”
說完,他擺擺手,熒光綠的運動鞋踏著月色,很快消失在集裝箱的陰影裡。
葉修站在原地,江風裹著水汽撲在臉上。他摸出手機,螢幕光照亮掌心——那裡還殘留著觸控木牌時感受到的、穿越三十年的溫度。
哆。哆。哆。
集裝箱的震顫聲已經消失了。碼頭上隻剩江水拍岸的單調聲響,和遠處城市永不熄滅的燈火。
他轉身走向小電驢,插鑰匙時瞥了眼後視鏡。鏡子裡的自己,眉眼間似乎能找到那個陌生“父親”的些許影子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九叔發來的訊息。
“下週六來我這一趟,給你看當年的一些資料。順便幫我調個安神的方子,最近熬夜多,睡眠不好。”
葉修看著這條訊息,忽然笑了。
這就是九叔。永遠在嚴肅和不著調之間精準跳躍,把天大的事說得像明天買菜一樣平常。
他回覆了一個“好”字,擰動電門。
小電驢駛離老碼頭,駛向燈火通明的城市深處。後視鏡裡,廢棄的碼頭漸漸縮小,最終融進豐南市龐大的夜色裡。
而葉修不知道的是,在他離開後不久,江麵某處泛起一串不尋常的泡沫。那串泡沫排列的形狀,隱約像是個古老的文字——
正是那塊雷擊棗木牌上,鎮水符文的核心一筆。
江水悠悠,吞冇了這個細微的征兆。
就像這座城市,在平靜的表象下,永遠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