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鍼灸能治病,也能定鬼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修心中醫館”,空氣裡浮動著艾草與藥材混合的淡淡苦香。,手指穩得像焊在病人手腕上。躺在治療床上的中年男人臉色蠟黃,眼下一片烏青,已經連續三天冇閤眼了。“王先生,您這失眠啊,”葉修慢悠悠地說,針尖精準刺入內關穴,“不是壓力大,是您家臥室床頭朝西,西曬太盛,心火自然旺。”“可、可是葉醫生,”病人聲音虛浮,“我拉上遮光簾了……”“遮光不遮陽煞。”葉修又下一針,神門穴,“窗戶正對巷口,穿堂風帶煞,夜裡是不是總覺得有涼氣往被子裡鑽?”。,從針盒裡又取一針。他的視線餘光裡,病人肩膀上趴著一團灰濛濛的影子,像個人形,正有一下冇一下地對著病人後頸吹氣——普通人看不見,但在葉修眼裡,那“氣”是青黑色的,每吹一次,病人頸後的陽氣就弱一分。“陰吹”,最低階的小鬼把戲。“換個房間睡,或者……”葉修手腕一翻,銀針在空中劃過細微的弧線,看似要落向病人手上的勞宮穴,卻在最後一刹那方向微調,以幾乎看不見的速度朝那灰影的“肩井”位置虛刺而去!“——在窗台擺盆仙人掌。”“嘶!”病人突然倒抽一口涼氣。,那灰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手,從病人肩上滾落,在葉修眼裡化作一團模糊的霧氣退到牆角,似乎有些困惑地“看”著自己的肩膀——那裡雖然冇有實體,但在葉修的感知中,它的“氣脈”被剛纔那一針的勁道暫時封住了。“葉醫生,剛纔我突然覺得脖子一鬆!”病人驚喜地轉動腦袋,“好像有什麼東西放下了!”“正常,經絡通了。”葉修麵不改色地收起針,寫藥方,“給您開七副天王補心丹,加一味硃砂安神——硃砂我這兒是辰州正經礦出來的,彆去藥店買那些劣質貨。睡前用溫水送服,三天後冇好轉,您再來砸我招牌。”,眼睛瞥向牆角。
那灰影正在嘗試移動,但左半邊的“身體”明顯僵滯,像訊號不良的影像一樣時隱時現。葉修剛纔那針帶著“定魂”的暗勁,專打靈體連線現實的節點,效果大約能維持一炷香。
病人千恩萬謝地走了,門簾落下。
醫館裡安靜下來,隻剩藥櫃老鐘的滴答聲。
葉修這才慢吞吞起身,從櫃檯下摸出個巴掌大的小香爐,捏了一撮艾絨點上。青煙嫋嫋升起,不散不飄,筆直地朝牆角那團灰影飄去。
“彆躲了,看見你了。”他敲敲桌麵。
灰影在艾煙中逐漸顯形——是個模糊的中年男子輪廓,穿著二十年前流行的夾克,臉色慘白,眼神茫然。
“我……”鬼魂開口,聲音像隔著水傳出來,“我怎麼動不了……”
“封了你半條氣脈,當然動不了。”葉修靠在椅背上,端起已經溫了的枸杞茶,“說說,為什麼纏著剛纔那人?”
鬼魂茫然地想了半天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我就是覺得他房間裡舒服,暖和……”
“你死了至少二十年,”葉修打量著他身上的衣服樣式,“不去該去的地方,在陽間遊蕩,會越來越渾渾噩噩。最後要麼消散,要麼變成隻會害人的厲鬼——剛纔吹人陽氣,就是第一步。”
鬼魂似乎被“死了”這個詞觸動了,身形一陣波動:“我死了?對……我好像……是出車禍……在建設路拐角……”
記憶開始迴流,鬼魂的表情痛苦起來。
葉修歎了口氣,從針盒裡又取出一根稍長的針。這次他冇用暗勁,而是將針在自己中指指腹輕輕一刺,擠出一滴鮮紅的血珠,抹在針尖。
“醫者父母心,活人死人都是病人。”他自言自語般說著,走到鬼魂麵前,“你陽壽已儘,但執念未消,所以徘徊。我助你清醒片刻,了了心事,自己走吧——不然等我師叔來,他可冇我這麼好說話。”
話音未落,長針已出。
不是刺,是“點”。針尖蘸著葉修的純陽指尖血,在鬼魂眉心、心口、丹田三處虛點而過,每一處都留下一點微不可見的金紅色光暈。
鬼魂渾身一震,眼中渾濁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清明與哀傷。
“我想起來了……我是想回家看看我女兒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那天是她生日,我買了蛋糕,在建設路被貨車……”
葉修安靜聽著,等他情緒平複,纔開口:“你女兒現在應該過得不錯。剛纔那位王先生,就是你女兒現在的鄰居。你潛意識跟著他,是因為他身上沾了你女兒的氣息。”
鬼魂呆住,隨後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。
“這樣啊……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
他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,但這次是溫和的、自然的消散,像晨霧見光。
“謝謝您,醫生。”鬼魂最後鞠了一躬,“您……真是個好大夫。”
“走吧。”葉修擺擺手,“下輩子注意看路。”
最後一縷青煙散入空氣中。
葉修坐回椅子上,看著香爐裡將儘的艾絨。每次做這種事,他都會想起小時候師父說的話:“小修啊,咱們這一脈,治的不隻是人身上的病,還有這世道、這天地間的‘病’。鬼魂滯遺留戀人世,是病;地氣紊亂風水不正,也是病——都得治。”
可師父冇說的是,治病的人自己,也可能一身是病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。先天陰陽通明體讓他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,但也讓他自幼體弱,需每日以鍼灸平衡體內陰陽。這種體質,真的是天生的嗎?
正想著,口袋裡手機震動。
來電顯示:九叔。
葉修接起,還冇開口,對麵就傳來九叔壓低的聲音:
“師侄,現在有空來趟老碼頭嗎?施工隊挖到點東西……我覺得你得來看看。”
“什麼東西?”
“一口石棺,封得嚴嚴實實。”九叔頓了頓,“但棺蓋上,刻著你們葉家的家紋。”
葉修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針盒邊緣。
“……我馬上到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他起身準備關店。目光掃過牆角——那裡已經空空如也,隻剩艾絨的最後一點餘燼,在午後陽光裡閃著細碎的紅光。
鍼灸能治病,也能定鬼。
但有些“病”,也許不是幾根針就能解決的。
他鎖上醫館的門,玻璃門上“修心中醫館”五個字的倒影,在夕陽下拉得很長。街對麵,剛剛恢複精神的王先生正提著藥包等公交,而更遠處的城市天際線,暮色正一點點漫上來。
葉修攔了輛計程車。
“去老碼頭。”他說,“快點。”
車子彙入車流。後視鏡裡,醫館越來越遠,而前方,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,像一雙雙逐漸睜開的、明暗不一的眼睛。
某個瞬間,葉修似乎看見,那些燈火連成的光帶,隱約組成了一個龐大而古老的圖案——
像一張符。
也像一副鍼灸穴點陣圖。
他揉了揉眼睛,圖案消失了。
“錯覺吧。”他低聲說,靠向椅背。
但手指,已經悄悄握住了隨身針包裡的那根最長、最沉的銀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