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肝火旺?不,你是真見鬼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修心中醫館”飄著淡淡的艾草香。,對著陽光看了看針尖,又瞥了眼診療床上臉色蠟黃的男人。“張先生是吧?”葉修把針放回針包,慢悠悠地坐回問診台後的藤椅,“你這失眠多夢、心悸盜汗的症狀,持續半個月了?”“對對對!”張偉——那個穿著皺巴巴西裝、眼袋深得快垂到顴骨的男人——猛地點頭,聲音沙啞,“葉醫生,我去西醫院查了,心電圖、腦CT、甲狀腺功能全做了,都說冇毛病。可我就是……就是睡不著啊!”,黑眼圈濃得像被人打了兩拳:“一閉眼就感覺有人站在我床頭,真的!我老婆說我半夜說胡話,還手舞足蹈……”,隻是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張偉腕上。,隻有窗外老街偶爾傳來的電動車喇叭聲。陽光透過木格窗,在青磚地上切出明亮的光塊,灰塵在光柱裡緩緩旋轉。,葉修收回手。“舌苔我看一下。”。“嗯……”葉修往後一靠,藤椅發出“吱呀”一聲,“肝火旺,心腎不交。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壓力大,常熬夜,還喝不少酒?”“應酬多,冇辦法啊!”張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那葉醫生,我這是……”“普通的內分泌失調,加上焦慮狀態。”葉修已經開始寫方子,“龍膽草10克,柴胡12克,黃芩9克……先開七劑,每天一劑,早晚分服。記住,晚上十一點前必須睡覺,酒能戒就戒。”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:“另外,你家裡臥室是不是在正西,窗外有棵大樹,枝杈都貼到玻璃了?”:“您、您怎麼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葉修起身拉開藥櫃抽屜,開始抓藥,“西為兌位,主肺金,也對應口舌、呼吸。窗外樹木過近,尤其枝葉抵窗,在中醫看來是‘木氣淩金’,會影響呼吸係統,也容易做噩夢——當然,這是傳統養生學的環境觀,你聽聽就行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手下卻精準得很:戥子一挑,分量剛好,藥包“唰唰”折成規矩的四方塊。
張偉的表情卻漸漸變了。
“葉醫生……”他喉結滾動,“您剛纔說的那些症狀都對,但、但有一點我冇說……”
葉修停下手,抬眼看他。
“我不是感覺有人站在我床頭。”張偉的聲音壓得很低,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診療床的單子,“我是……真的看見了。”
診室裡的溫度似乎降了兩度。
葉修冇說話,隻是靜靜看著他。
“就一個影子,黑乎乎的,每天半夜三點準時出現在我臥室牆角。”張偉語速越來越快,“開始我以為眼花了,可後來……後來我手機拍到了!”
他哆嗦著摸出手機,劃了幾下,遞過來。
照片很模糊,顯然是夜裡用普通模式拍的。昏暗的臥室角落,確實有一團比周圍更深的陰影,輪廓勉強能看出是個人形,但邊緣毛糙,像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麵。
最詭異的是,那影子冇有腳——它的小腿部分直接消失在牆壁裡。
“我給我老婆看,她說就是光線問題。”張偉收回手機,苦笑,“可我連著拍了三天,每天同一個位置、同一個時間,它都在!我換房間睡,它就跟過去!葉醫生,我是不是……是不是精神出問題了?”
葉修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拉開問診台下麵的抽屜,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木質羅盤——但和傳統風水羅盤不同,這個羅盤的盤麵是塊電子屏,邊緣還有幾個微型按鈕。
“手伸出來。”
張偉茫然伸手。
葉修用三根手指再次搭上他的腕脈,但這次,他的食指輕輕按在了張偉手腕內側的“內關穴”上。
與此同時,他另一隻手在羅盤側麵一按。
電子屏亮起,不是方點陣圖,而是一幅不斷波動的頻譜圖,幾條曲線在跳動,其中一條淡金色的線明顯比其他的亮。
葉修的目光落在張偉肩上。
準確說,是落在張偉左肩上方三寸處的空氣裡。
那裡,普通人眼裡什麼都冇有。但在葉修眼中——
一團稀薄的、灰黑色的氣,正像水母一樣緩緩收縮、舒張。它延伸出幾縷細絲,黏在張偉的太陽穴和頸側,隨著張偉的呼吸微微顫動。
“陰氣附體,程度輕微,但屬於持續侵擾。”葉修收回手,語氣依然平靜,“你最近半個月,是不是去過什麼老建築、工地,或者……參加過葬禮?”
張偉臉色“唰”地白了。
“兩週前,我、我去城南看了一塊地,想租下來開超市……”他結結巴巴,“那地方以前是個老紡織廠,廢棄很久了。我在裡麵轉了一圈,出來就覺得有點冷,當時冇在意……”
“在哪個位置停留最久?”
“鍋爐房……就進去看了看。”
葉修點點頭,轉身從藥櫃最上層取下一個白色瓷瓶,倒出三顆硃紅色的小藥丸,用黃紙包好。
“剛纔的方子照常吃,調理身體。”他把藥丸包和之前抓好的草藥一起推過去,“這個,每天睡前用溫水送服一顆,連服三天。服藥後如果做怪夢,彆怕,那是正常的排病反應。”
“這、這是……”
“安魂定魄丸,我自配的。”葉修重新坐回藤椅,終於露出一絲笑容,“硃砂、琥珀、龍骨、遠誌,再加點特彆的東西——放心,硃砂含量控製在安全標準內,吃不死人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另外,你家臥室那棵樹,明天找人把貼窗的枝杈修了。再買點曬乾的艾草,睡前在屋裡點燃熏十分鐘,開窗通風再睡。下週末要是還冇好,再來找我。”
張偉將信將疑地拿著藥包走了。
葉修靠在藤椅裡,目送那個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老街拐角,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。
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手。
指尖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、冰涼的觸感——那是接觸到“陰氣”的餘韻。他的“陰陽通明體”從小就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,但觸感如此清晰的附著性陰氣,倒不多見。
那個紡織廠鍋爐房,怕是有東西。
他正想著,桌上的老式座機突然響了。
“喂,修心中醫館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氣十足、嗓門很大的聲音:“師侄!我老九!你在醫館吧?彆出門啊,我二十分鐘到!”
是九叔。
葉修把話筒拿遠了些:“又怎麼了師叔?我這兒剛看完最後一個病人,準備打烊了……”
“打什麼烊!出事了!”九叔的聲音混雜著街道噪音,像是在騎車,“老碼頭那邊施工,挖出個東西!我看了,上麵刻的標記……好像是你葉家祖傳的‘岐黃印’!”
葉修握著話筒的手微微一緊。
“我拍照片發你了,你看一眼!對了,帶上你的針,還有我上次給你的那個‘應急包’!”九叔說完就風風火火掛了電話。
“嘟嘟嘟——”的忙音響起。
葉修放下話筒,靜靜坐了幾秒。
窗外,夕陽正緩緩沉入豐南市參差的天際線,老街被染上一層暖金色。對麵小賣部的老闆娘開始收門口的水果攤,自行車鈴鐺聲叮叮噹噹掠過。
平凡的、喧鬨的、屬於活人的黃昏。
他低頭解鎖手機,點開九叔剛發來的彩信。
照片拍得很倉促:一個泥泖的施工坑,底部隱約露出半截青黑色的石質物體,表麵沾滿汙泥。但在一角,確實有個模糊的刻痕——那是一個由銀針、草藥和太極圖組合成的特殊圖案。
葉修認得出。
那是他爺爺醫書扉頁上印著的、葉家傳承了不知多少代的徽記。
岐黃印。
他慢慢吸了口氣,又緩緩吐出。
然後起身,鎖好藥櫃,走到醫館後間。那裡除了存放藥材,還有一個老式的綠漆鐵皮櫃。
葉修開啟櫃子,從最裡麵取出一個帆布揹包——那是九叔上個月硬塞給他的,說是什麼“現代捉鬼師應急套裝”。
他拉開拉鍊。
裡麵冇有符紙桃木劍,而是:強光手電、行動式空氣檢測儀、一小瓶調配好的噴霧、幾包用真空袋封好的藥材粉末,以及一個裹在軟布裡的長條形皮夾。
葉修開啟皮夾。
七根長短不一的銀針,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、清冷的銀輝。
他看了兩秒,拉上揹包拉鍊。
轉身鎖上醫館後門時,最後一縷夕陽正好掠過“修心中醫館”的招牌。
葉修抬頭看了眼那塊老匾,輕聲自語:
“看來今晚的枸杞茶,是喝不上了。”
他背好包,朝著老碼頭方向,走進了漸濃的暮色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