吏部，天官衙門。
往日裏門庭若市的吏部大堂，今日卻靜得落針可聞。
沈驚鴻端坐在正堂的主位上，一身緋色官袍，腰束玉帶，頭戴烏紗，襯得她身姿挺拔如鬆。她並未像尋常官員那般正襟危坐，而是單手支頤，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翻閱著麵前堆積如山的卷宗。
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，卻照不進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。
堂下，左右兩側站滿了等待分配的官員，以及幾位在此等候多時的各部侍郎。他們看著這位年輕得過分的女尚書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驚鴻先生，這個稱呼在朝野上下已經傳開了。
“沈大人，”戶部侍郎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，“這……此次趙家倒台，空缺出的職位多達三十餘個，涉及六部。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安排？”
沈驚鴻合上卷宗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，發出“篤、篤”的聲響。
這聲音不大，卻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口上。
“如何安排？”她輕笑一聲，目光掃過眾人，“自然是能者上，庸者下，貪者斬。”
簡單的九個字，讓堂下的官員們心頭一顫。
“可是……”吏部的一位老郎中遲疑道，“這官員的任免，曆來需要考績、資曆，還需與內閣商議……”
“商議？”沈驚鴻打斷他，眼神驟然變冷，“趙家把持朝政多年，所謂的‘商議’，不過是分贓不均的藉口罷了。如今大雍積弊已久，若是再按部就班，這艘破船，遲早要沉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懸掛在牆上的《大雍疆域圖》前，拿起朱筆。
“即日起，廢除‘捐官’之製。所有空缺職位，麵向天下士子公開招考。不論出身，不論門第，唯纔是舉。”
此言一出，滿堂皆驚。
廢除捐官？這可是斷了多少世家大族的財路！
“沈大人！此舉萬萬不可啊！”幾位世家出身的官員急忙跪下，“祖宗成法不可廢，若是斷了世家子弟的入仕之路，恐怕會引起天下士族的不滿！”
“不滿？”沈驚鴻轉過身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，“趙家通敵叛國，那些所謂的‘世家子弟’，又有多少是幹淨的？你們口中的‘不滿’，不過是既得利益者的哀嚎罷了。”
她走下台階，來到那位老郎中麵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：“王大人，聽說你的侄子，昨日還在怡紅院豪擲千金，買下了一個知府的缺？這‘祖宗成法’，倒是方便得很啊。”
王郎中臉色慘白，冷汗直流：“下官……下官……”
“拖出去。”沈驚鴻淡淡道，“革職查辦，永不錄用。”
“是！”早已等候在門外的禁軍立刻衝進來，將麵如死灰的王郎中拖了出去。
大堂內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意識到，這位新上任的吏部尚書，不是來和他們過家家的。她是來殺人的。
“還有誰有異議？”沈驚鴻目光如刀，掃視全場。
無人敢言。
“很好。”沈驚鴻迴到主位，重新拿起朱筆，“既然沒有異議，那就按我說的辦。三日後，張榜公佈招考細則。另外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一份奏摺上。
“北狄邊境，最近不太平吧？”
兵部侍郎連忙出列：“迴大人，北狄近期頻繁調動兵馬，似有南下之意。但趙元霸鎮守邊關，暫時還能壓製。”
“趙元霸……”沈驚鴻念著這個名字，眼中閃過一絲深意，“他雖然按兵不動，但那是因為他不敢。一旦朝廷內部出現動蕩，或者北狄許以重利，他隨時可能反噬。”
“那……大人的意思是？”
“給趙元霸加官進爵。”沈驚鴻語出驚人，“封他為‘鎮北王’，賜丹書鐵券，許他世襲罔替。”
“什麽？！”兵部侍郎大驚，“大人，趙元霸乃是逆臣之後，此時封王，豈不是助長他的氣焰？而且……而且攝政王那邊……”
“攝政王那邊，本王自會去說。”
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眾人迴頭，隻見攝政王蕭景珩一身玄衣，緩步走了進來。
“王爺！”眾人行禮。
蕭景珩走到沈驚鴻身邊，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茶盞，抿了一口，神色淡然：“驚鴻說得對。趙元霸此人，野心勃勃，若是逼得太緊，他必反。不如給他一個虛名，讓他嚐到甜頭，放鬆警惕。至於實權……”
他看向沈驚鴻，兩人相視一笑。
“至於實權，”沈驚鴻接話道，“我們要慢慢架空他。派去邊關的糧草、軍餉，由朝廷直接調配，不經趙元霸之手。另外，在邊關設立‘監軍’一職，由朝廷直接委派文官擔任，掌管錢糧刑名。”
“妙！”兵部侍郎恍然大悟，“此乃‘明升暗降’之計！既安撫了趙元霸，又奪了他的實權！”
“不僅如此，”沈驚鴻眼中閃過一絲寒芒，“我還要在邊關開設‘互市’，允許百姓與北狄通商。一旦邊關百姓嚐到了和平的甜頭，趙元霸若是再起兵戈，那就是與民為敵。”
蕭景珩看著身旁這個侃侃而談的女子，眼中滿是讚賞。
這一招“軟刀子割肉”，比直接的刀兵相見，要高明得多。
“就按沈尚書說的辦。”蕭景珩一錘定音，“此事，本王會親自向父皇稟報。”
待眾官員退去後，大堂內隻剩下兩人。
蕭景珩放下茶盞，看著沈驚鴻，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鬢發。
“累嗎？”他輕聲問道。
沈驚鴻靠在他的肩頭，疲憊地閉上了眼：“累。這朝堂上的勾心鬥角，比戰場上的廝殺還要累人。”
“後悔嗎？”
“不後悔。”沈驚鴻睜開眼，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，“既然走上了這條路，就沒有迴頭的道理。我要這大雍的天下，海晏河清；我要這世間的公道，不再被權勢遮蔽。”
蕭景珩握住她的手，十指相扣：“我會陪著你。這江山，我們一起守。”
窗外，陽光正好。
但這平靜之下，暗流依舊洶湧。
北狄的狼煙，趙元霸的野心，還有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神秘組織“影閣”……
沈驚鴻知道，真正的挑戰，才剛剛開始。
但她已不再畏懼。
因為她手中，握著最鋒利的刀，身邊，站著最可靠的人。
這大雍的朝政，她沈驚鴻，執掌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