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皇子蕭景恆與宰相趙無極伏誅的訊息,如同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,在京城激起了千層浪。
然而,朝堂之上的暗流,遠比人們想象的要洶湧。
趙家盤踞朝堂數十年,門生故吏遍佈天下,豈是殺了一個趙無極就能連根拔起的?
攝政王府,書房。
蕭景珩坐在案前,麵前堆滿了奏摺。他的臉色雖然好了許多,但眉宇間依舊鎖著一絲愁緒。
“王爺,這是今日早朝各位大臣的站隊情況。”沈驚鴻將一份整理好的名單遞給他,指尖在幾個名字上輕輕點了點,“趙無極雖然死了,但他的黨羽並未肅清。吏部尚書王大人、戶部侍郎李大人、還有京兆尹……這些人,都是趙家的死忠。”
蕭景珩接過名單,掃了一眼,冷哼一聲:“這群老狐狸,見風使舵的本事倒是一流。昨日還在為趙無極歌功頌德,今日就聯名上書,說趙無極是‘一時糊塗’,請求皇上‘寬恕趙家旁支’。”
“寬恕?”沈驚鴻冷笑,“他們是怕唇亡齒寒。今日趙家倒,明日可能就是他們。若不趁此機會將趙家連根拔起,日後必成大患。”
“你說得對。”蕭景珩抬頭,目光灼灼地看著她,“但趙家在朝中的勢力盤根錯節,若是操之過急,恐怕會引起朝局動蕩,甚至逼反那些牆頭草。”
“所以,我們不能硬攻,隻能智取。”沈驚鴻走到地圖前,手指點在京城的一處宅院上,“王爺,趙家雖然倒了,但趙家的大公子趙元霸,卻還活著。”
“趙元霸?”蕭景珩眉頭微皺,“那個在邊關手握重兵的趙家長子?”
“正是。”沈驚鴻眼中閃過一絲寒芒,“趙元霸手握五萬邊軍,若是他得知父親和弟弟被殺,必會起兵造反。到時候,京城內外的趙家餘黨裏應外合,大雍危矣。”
蕭景珩神色一凜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擒賊先擒王。”沈驚鴻轉身,從袖中掏出一封密信,“這是趙無極生前寫給趙元霸的密信,讓他按兵不動,靜觀其變。隻要趙元霸不動,京城的這些餘黨就是無牙的老虎。”
“但這封信,如何送到趙元霸手中?”蕭景珩問道,“邊關距離京城千裏之遙,若是派人去送,恐怕還沒到邊關,就被趙家的眼線截獲了。”
“不用派人。”沈驚鴻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,“讓趙家的人自己去送。”
……
次日,京城最大的青樓——怡紅院。
趙家旁支的一位公子,趙元青,正醉生夢死地躺在溫柔鄉裏。他雖是趙家子弟,卻是個出了名的紈絝,平日裏隻知吃喝玩樂,對朝堂之事並不關心。
然而今日,他卻接到了一封神秘的信。
信中說,趙元霸在邊關私吞軍餉,意圖謀反,趙無極為了保住這個兒子,才獨自攬下了通敵的罪名。如今趙無極已死,趙元霸若是再不行動,恐怕連趙家最後的血脈都保不住。
信的末尾,還附上了趙元霸私吞軍餉的“證據”——一本偽造的賬冊。
趙元青看完信,嚇得酒醒了一半。
他雖然糊塗,但也知道謀反是大罪。若是趙元霸真的反了,他們這些留在京城的趙家人,恐怕都要被株連九族!
“不行!我得去告訴父親!”趙元青慌慌張張地穿上衣服,就要往外跑。
“趙公子,這麽急著去哪啊?”
門口,一道清冷的聲音攔住了他的去路。
沈驚鴻一身男裝,搖著摺扇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“你……你是誰?”趙元青嚇得後退了幾步。
“我是誰不重要。”沈驚鴻走上前,將摺扇抵在他的胸口,“重要的是,你手裏的那封信,若是被攝政王知道了,你猜,你會是什麽下場?”
趙元青臉色慘白:“你……你想怎麽樣?”
“很簡單。”沈驚鴻湊近他耳邊,低聲道,“把這封信,送到邊關去,親手交給你大哥趙元霸。告訴他,京城這邊,我們已經安排好了,讓他務必按兵不動,等待時機。”
趙元青愣住了:“你……你不是想害我大哥嗎?”
“害他?”沈驚鴻輕笑一聲,“我是在救他。若是他起兵造反,那就是死路一條。隻有按兵不動,或許還有一線生機。”
趙元青將信將疑,但想到謀反的罪名,他還是咬了咬牙:“好!我這就去!”
“等等。”沈驚鴻叫住他,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,“帶上這個,這是出城的令牌。記住,此事關乎趙家滿門性命,切不可走漏風聲。”
趙元青接過令牌,如獲至寶,連忙點頭:“多謝姑娘!多謝姑娘!”
看著趙元青慌慌張張離去的背影,沈驚鴻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。
“魚兒上鉤了。”她低聲說道。
……
三日後,邊關。
趙元霸看著弟弟趙元青送來的信,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“父親死了?弟弟也死了?”他捏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,眼中滿是怒火。
“大哥,京城那邊說,讓我們按兵不動,等待時機。”趙元青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道。
“按兵不動?”趙元霸猛地拍案而起,“父親和弟弟都死了,還等什麽時機?!難道要我們趙家滿門都被殺光嗎?!”
他正要下令點兵,目光卻落在了那本“賬冊”上。
翻開一看,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這哪裏是什麽私吞軍餉的證據?這分明是有人偽造的!上麵的字跡雖然模仿得很像,但有些習慣性的筆誤,卻暴露了偽造者的身份。
“不好!我們中計了!”趙元霸猛地醒悟過來,“這封信,是有人故意讓你送來的!他們是想借刀殺人,讓我們按兵不動,然後他們在京城將趙家餘黨一網打盡!”
“什麽?!”趙元青大驚失色,“那……那我們該怎麽辦?”
趙元霸深吸一口氣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:“傳我將令!全軍戒備!若是京城有變,我們便殺迴京城,為父親和弟弟報仇!”
……
京城。
攝政王府。
沈驚鴻看著手中的飛鴿傳書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趙元霸果然沒有起兵。”蕭景珩站在一旁,看著地圖,眼中閃過一絲讚賞,“你這一招‘反間計’,用得真是妙。”
“他不敢。”沈驚鴻淡淡道,“趙元霸雖然魯莽,但並非無腦之輩。他知道,若是起兵造反,那就是給朝廷送人頭。他唯一的生路,就是按兵不動,靜觀其變。”
“那接下來,我們就可以動手了。”蕭景珩眼中殺意湧動,“京城的這些趙家餘黨,一個都不能留。”
“是。”沈驚鴻點頭,“我已經讓趙破奴準備好了,今晚子時,動手。”
……
子時。
京城各處,火光衝天。
趙家旁支的宅院,被禁軍團團包圍。
“奉攝政王令!趙家餘黨,意圖謀反!即刻捉拿!”
趙破奴手持鬼頭刀,如入無人之境。
那些平日裏作威作福的趙家子弟,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,被一個個從床上拖下來,押入大牢。
吏部尚書王大人、戶部侍郎李大人……這些趙家的死忠,也未能倖免。
一夜之間,趙家在朝中的勢力,被連根拔起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蕭衍看著滿朝的空白位置,臉色鐵青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他知道,從今日起,這大雍的朝堂,徹底成了攝政王蕭景珩的天下了。
“皇上,”蕭景珩出列,聲音清朗,“趙家餘黨已除,朝堂之上,需要重新洗牌。臣弟舉薦……沈驚鴻,為吏部尚書,負責此次官員的選拔與任命。”
此言一出,滿朝嘩然。
沈驚鴻?!
一個女子,竟然要當吏部尚書?!
“這……這不合規矩吧?”有大臣提出異議。
“規矩?”蕭景珩冷笑一聲,“如今朝堂之上,半數官員空缺,若不盡快填補,朝政如何運轉?沈驚鴻才智過人,又在此次平定趙家之亂中立下大功,為何不能當吏部尚書?”
蕭衍看著蕭景珩,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沈驚鴻,最終歎了口氣:“準奏。”
沈驚鴻上前一步,跪下謝恩:“臣,沈驚鴻,定不負皇上與攝政王厚望。”
她抬起頭,目光掃過滿朝文武,眼中閃過一絲睥睨天下的霸氣。
這大雍的天下,終究是他們的了。
而她的複仇之路,才剛剛開始。
趙家雖然倒了,但那個在背後推波助瀾的北狄,還有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真正黑手,還在等著她。
但這又如何?
她沈驚鴻,既然能從地獄裏爬出來,就能將這天下,踩在腳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