攝政王府，西廂房。
沈驚鴻裹著厚厚的狐裘，臉色蒼白地靠在床頭。炭火燒得很旺，卻驅不散她骨子裏透出的寒意。
“王妃，這是太醫開的驅寒湯，您趁熱喝了吧。”小環端著托盤走了進來，眼中滿是擔憂。
沈驚鴻接過藥碗，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瓷壁，眼神卻逐漸變得幽深。
“小環，”她輕聲喚道，“今日在蓮心池，除了那幾個咋咋呼呼的侍妾，你可還看到了什麽？”
小環的手微微一抖，低聲道：“奴婢……奴婢看到那個叫‘小貴子’的太監，在王妃落水後，神色慌張地往後院跑。而且……而且奴婢剛纔去打水時，發現他的袖口上有一抹暗紅，像是血跡。”
“果然。”沈驚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那個小貴子，正是孫管事從外院調進來的親信。
“王妃，我們要不要直接去告發孫管事？”小環憤憤道，“這明顯就是他們下的毒手！”
“告發？”沈驚鴻搖了搖頭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，“沒有確鑿證據，孫管事完全可以推脫說是小貴子自作主張。而且，打草驚蛇，隻會讓背後那隻真正的手縮迴去。”
她將藥碗放下，目光變得銳利：“小環，你去幫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王妃請吩咐。”
“你去庫房領一些上好的傷藥，然後悄悄找到小貴子。”沈驚鴻壓低聲音，“告訴他，我看到了他袖口的血，也知道是他推的我。但他若肯指證孫管事，我便保他不死，還給他一筆銀子讓他遠走高飛。”
小環一驚：“王妃，這……這是不是太冒險了？萬一他向孫管事告密……”
“他會的。”沈驚鴻篤定道，“孫管事生性多疑，小貴子這種貪生怕死之輩，在他眼裏不過是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。麵對我的誘惑，他一定會動搖。而一旦他動搖，孫管事就會察覺，進而……”
“進而露出馬腳？”小環恍然大悟。
“不，”沈驚鴻眼中閃過一絲寒芒，“進而，狗急跳牆。”
……
入夜，王府一片寂靜。
沈驚鴻並未入睡，而是換上了一身夜行衣，潛伏在孫管事院外的假山上。
果然，到了三更天，孫管事的屋裏還亮著燈。
透過窗紙的縫隙，沈驚鴻隱約看到孫管事正焦急地來迴踱步，而跪在地上的，正是那個小貴子。
“廢物！蠢貨！”孫管事壓低聲音怒罵，“誰讓你去推她的？！”
“幹爹饒命！是……是那位貴人讓我這麽做的！”小貴子哭喪著臉，“她說隻要把沈驚鴻弄死在蓮心池，就能拿到一筆钜款，還能攀上高枝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孫管事臉色大變，猛地捂住小貴子的嘴，“這種話你也敢亂說！不想活了？！”
“幹爹，現在怎麽辦？沈驚鴻沒死，她剛纔派人來找我，說要我指證您……”小貴子渾身發抖。
孫管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：“指證我？哼，那就要看她有沒有命活到明天了。”
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紙包，遞給小貴子：“把這個拿去，混在她的晚飯裏。記住，做得幹淨點。隻要她死了，死無對證，誰也不能把我們怎麽樣。”
小貴子接過紙包，猶豫了一下：“幹爹，這……這是毒藥？”
“是瀉藥。”孫管事冷冷道，“吃了隻會讓她上吐下瀉，看起來像是急病暴斃，查不出痕跡。”
躲在假山後的沈驚鴻，聽到這裏，心中冷笑。
瀉藥？
恐怕是見血封喉的劇毒吧。
孫管事，你果然沉不住氣了。
待小貴子拿著毒藥離開後，沈驚鴻並沒有急著跟蹤，而是從袖中掏出一隻信鴿，放飛向攝政王府的書房。
“魚已咬鉤，收網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。
沈驚鴻的院子裏傳來一陣驚呼。
“不好了！小貴子死了！”
眾人趕到時，隻見小貴子直挺挺地躺在廚房的角落裏，七竅流血，死狀淒慘。
孫管事站在一旁，臉色鐵青，指著地上的屍體怒罵：“這個蠢貨！定是偷吃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，把自己毒死了！真是晦氣！”
“孫管事，”沈驚鴻披著狐裘，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來，聲音清冷，“小貴子昨晚去過你的院子，對吧？”
孫管事心中一凜，強作鎮定：“是去過，那是來領月錢的。怎麽，沈姑娘懷疑是我害死了他？”
“是不是你害死的，查一查便知。”沈驚鴻揮了揮手，“影衛，搜身。”
兩名影衛立刻上前，按住孫管事，從他懷中搜出了一個空了的藥包。
“這是什麽？”沈驚鴻拿起藥包，放在鼻端聞了聞，臉色驟變，“砒霜？！”
“這……這不是我的！”孫管事慌了，“這是有人栽贓陷害！”
“栽贓？”沈驚鴻冷笑一聲，轉頭看向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的廚娘，“李媽，你昨晚看到小貴子往王妃的飯裏放了什麽？”
李媽渾身發抖，指著孫管事：“是……是孫管事逼我的！他說如果不照做，就殺了我全家！那個藥包，是他給我的！”
“你胡說！”孫管事氣急敗壞，“你這個賤人，竟敢汙衊我！”
“是不是汙衊，問問這個就知道了。”
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蕭景珩一身玄衣，大步走了進來。他手中提著一個奄奄一息的人，隨手扔在孫管事麵前。
“小貴子？！”孫管事大驚失色，“你……你不是死了嗎？”
地上的“屍體”緩緩抬起頭，露出一張慘白卻帶著笑意的臉。
“幹爹，”小貴子虛弱地笑道，“多謝您的‘毒藥’，雖然味道不好，但為了演這場戲，小的拚了。”
原來，昨夜小貴子離開孫管事院子後，就被沈驚鴻的人截住。在生死威逼下，他選擇了背叛孫管事，並服下了沈驚鴻給的假死藥，配合演了這出戲。
“你……你們……”孫管事麵如死灰，癱倒在地，“你們早就串通好了……”
“孫管事，”沈驚鴻走到他麵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“或者說，北狄‘影閣’的餘孽，代號‘毒蛇’。你潛伏在王府三年，就是為了伺機而動，對嗎？”
孫管事瞳孔驟縮，眼中滿是不可置信：“你……你怎麽知道……”
“因為，”沈驚鴻眼中閃過一絲寒芒，“從你接手錢管事事務的那一刻起，我就在盯著你了。你太完美了，完美得不像一個普通的管事。而且，你袖口上殘留的那一絲沉水香，和蓮心池邊留下的腳印，都指向了你。”
蕭景珩走上前，一腳踩在孫管事的手腕上，冷冷道：“說，誰是你的上線？北狄在京城還有什麽據點？”
孫管事咬緊牙關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：“攝政王，沈驚鴻……你們別得意。雖然‘影閣’被滅了，但北狄的大軍，遲早會踏平這大雍！到時候……”
“到時候？”蕭景珩冷笑一聲，手中的斷劍已經刺穿了他的咽喉，“本王不會給你們這個機會。”
孫管事瞪大了眼睛，身子一軟，徹底沒了氣息。
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，照在沈驚鴻和蕭景珩的身上。
“驚鴻，”蕭景珩收起劍，握住她的手，“這隻‘毒蛇’雖然除了，但北狄的威脅還在。接下來，我們要麵對的，將是真正的戰場。”
沈驚鴻看著地上的屍體，眼中沒有絲毫憐憫，隻有堅定的光芒。
“景珩，”她輕聲道，“隻要我們在，這大雍的江山，就絕不會倒。”
風，吹起他們的衣袂。
這場引蛇出洞的博弈，他們贏了。
但更大的風暴，正在醞釀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