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風裹挾著沙礫,呼嘯著掠過雁門關的城牆,發出嗚嗚的聲響,宛如無數冤魂在哭嚎。
城樓之上,沈驚鴻一身戎裝,外罩銀狐大氅,手中握著一卷剛剛送達的軍報。她的臉色比這漫天的飛雪還要蒼白,但眼神卻銳利如刀,死死盯著北方。
“探子來報,”副將聲音顫抖,“北狄王庭集結了二十萬大軍,號稱五十萬,已越過陰山,前鋒距離雁門關不足百裏!”
二十萬。
這個數字如同重錘,狠狠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大雍邊軍雖然經過趙元霸的整頓,士氣有所迴升,但滿打滿算也不過十萬,且糧草匱乏,裝備陳舊。以一敵二,且是麵對以驍勇善戰著稱的北狄鐵騎,這幾乎是一場必敗的仗。
“沈尚書,”趙元霸大步走來,滿臉橫肉因憤怒和焦急而扭曲,“朝廷的援軍呢?糧草呢?再不來,這雁門關就要變成我們的埋骨之地了!”
沈驚鴻收起軍報,轉過身,目光平靜地掃過眾將:“援軍和糧草,正在路上。但遠水解不了近渴,北狄此次來勢洶洶,顯然是想在我們援軍抵達之前,一舉攻破雁門關,長驅直入。”
“那怎麽辦?!”一名偏將急道,“難道我們要坐以待斃?”
“不。”沈驚鴻走到地圖前,手指點在雁門關與黑水河之間的一處隘口——落鷹峽。
“北狄大軍雖然勢大,但他們有一個致命的弱點。”沈驚鴻的聲音清冷而堅定,“那就是糧草。”
眾將麵麵相覷。
“北狄是遊牧民族,雖然隨軍帶有牛羊,但二十萬大軍的消耗是驚人的。他們急於求戰,就是想速戰速決,搶掠大雍的物資。”沈驚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我們若與他們正麵硬撼,必敗無疑。但若我們斷其糧道,困其主力,戰局便未可知。”
“斷其糧道?”趙元霸皺眉,“北狄的糧道guardedbytheirelitecavalry,我們怎麽斷?”
“不需要我們去斷。”沈驚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我已經派人去聯絡了黑水河的‘馬匪’。”
“馬匪?!”眾將大驚,“沈尚書,那些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土匪!而且他們與北狄素有往來……”
“此一時,彼一時。”沈驚鴻打斷他,“北狄此次南下,為了籌集軍糧,已經掠奪了黑水河沿岸的部落。那些馬匪雖然兇悍,但更是護食的狼。一旦知道北狄要斷了他們的生路,他們會比我們更拚命。”
趙元霸沉默了片刻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:“沈尚書,你打算怎麽做?”
“我要你親自帶五千人馬,夜襲落鷹峽。”沈驚鴻看著趙元霸,“那裏是北狄糧草的必經之路。你不需要與北狄大軍正麵交鋒,隻需要放火燒山,製造混亂,拖延他們三天。”
“三天?”趙元霸一愣。
“對,三天。”沈驚鴻轉身,看向南方,“三天後,攝政王蕭景珩會親自率領京城的禁軍,帶著糧草趕到。到時候,我們內外夾擊,定能將這二十萬北狄大軍,埋葬在雁門關外!”
趙元霸看著沈驚鴻那雙充滿自信的眼睛,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。他猛地抱拳,單膝跪地:“末將領命!若不能拖延北狄三天,末將提頭來見!”
“好!”沈驚鴻扶起他,“趙將軍,這一戰,不僅是為了大雍,也是為了你自己。洗刷恥辱,就在此一舉!”
……
與此同時,京城。
蕭景珩正在書房中擦拭著那柄斷劍。劍身映出他冷峻的麵容,以及眼底那一抹深深的擔憂。
“王爺,”影衛悄無聲息地出現,“北狄大軍壓境,雁門關危在旦夕。沈尚書已經部署完畢,但她需要時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蕭景珩手中的動作不停,聲音低沉,“驚鴻是在賭,賭趙元霸的忠誠,賭黑水河馬匪的貪婪,也在賭本王的決心。”
“那王爺……”
“傳令下去,”蕭景珩猛地站起身,斷劍歸鞘,發出一聲清脆的龍吟,“禁軍即刻拔營,隨本王出征!另外,開啟國庫,將所有能呼叫的糧草全部裝車,隨軍運送!”
“是!”
“還有,”蕭景珩走到窗前,望著北方陰沉的天空,眼中殺意湧動,“告訴兵部,此次出征,本王不要俘虜。凡北狄男子,身高過車輪者,斬!”
影衛心頭一顫,領命而去。
蕭景珩深吸一口氣,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。那是沈驚鴻臨行前留給他的,上麵刻著“平安”二字。
“驚鴻,”他低聲呢喃,“等我。這一次,換我來為你掃平障礙。”
……
落鷹峽。
夜色如墨,狂風呼嘯。
趙元霸率領的五千精兵,如同幽靈般潛伏在峽穀兩側的峭壁之上。
遠處,火把連成一條長龍,那是北狄的運糧隊。雖然隻有幾千人押運,但每一輛車上都裝滿了沉甸甸的糧草和從大雍邊境搶來的物資。
“將軍,”副將低聲道,“北狄人來了。”
趙元霸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,他緊緊握住手中的長槍,想起了沈驚鴻的話——“洗刷恥辱,就在此一舉”。
“點火!”
隨著一聲令下,無數支火箭如流星般射向峽穀底部的幹草堆。
“轟!”
大火瞬間燃起,借著風勢,迅速蔓延開來。
“殺啊!”
趙元霸怒吼一聲,率先衝下山坡。五千大雍將士如同猛虎下山,衝入混亂的北狄運糧隊中。
慘叫聲、喊殺聲、馬嘶聲交織在一起,響徹夜空。
這一夜,落鷹峽的火光,照亮了半個天空。
而遠在百裏之外的雁門關城樓上,沈驚鴻看著北方的火光,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了一些。
她知道,這隻是開始。
真正的決戰,還在後麵。
但她相信,隻要蕭景珩在,隻要大雍的將士們還在,這北狄的狼煙,終將被撲滅。
因為,這盛世,如他們所願。
而這江山,他們守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