攝政王府的密室裏,燭火搖曳,將沈驚鴻與蕭景珩的影子拉得極長。
桌上攤開著一張京城水係圖,沈驚鴻的指尖正懸在“蓮心池”的位置,微微顫抖。
“王爺,”她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,“孫管事那邊,有動靜了。”
蕭景珩正擦拭著斷劍的手一頓,抬眸看她:“那個接手了錢管事采買事務的孫管事?”
“正是。”沈驚鴻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,落在蕭景珩臉上,“錢管事倒台後,他表現得極為恭順,甚至有些……過於憨厚了。我本以為是隻無害的螻蟻,直到昨日。”
她頓了頓,從袖中取出一枚金耳墜,輕輕放在桌上。那是蕭景珩當初賜給她,作為標記的信物。
“昨日,小環在伺候我洗漱時,偷偷告訴我,孫管事讓她提醒我……”沈驚鴻的聲音壓得更低,彷彿怕驚擾了空氣中的塵埃,“小心水邊。”
“小心水邊?”蕭景珩眉頭微皺,鳳眸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這沒頭沒尾的警告,是示好,還是試探?”
“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。”沈驚鴻冷笑一聲,“孫管事能在王府做到這個位置,絕非等閑之輩。他背後的那隻手,比錢管事更深,也更隱蔽。這聲提醒,或許是他自己的示好,想在我這裏投個機;又或許,是他背後那人,借他的口,對我發出的新一輪挑釁。”
蕭景珩站起身,走到她身邊,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:“他知道你被本王標記為‘眼睛’,這是在警告你,你已經是靶子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驚鴻攥緊了那枚金耳墜,金屬的冰涼觸感讓她清醒,“我不能坐以待斃。錢管事的死,隻是斬斷了他們的一隻爪牙,真正的‘老鼠’已經被驚動,正在暗處窺伺,準備更兇狠的反撲。”
“你想怎麽做?”
“將計就計。”沈驚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,“今日午後,管事處派人來傳話,說蓮心池新到了一批南方錦鯉,色彩斑斕,甚是稀奇,邀請各院主子前往觀賞。”
“蓮心池……”蕭景珩喃喃道,“水邊。”
“是,就是那裏。”沈驚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他們既然設了局,我若不去,顯得心虛,也辜負了對方‘好意’。我若去,便是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。”
“太危險了。”蕭景珩握住她的手,“本王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。”沈驚鴻搖了搖頭,“王爺若去,他們便會蟄伏,我們便再也抓不到那條大魚。我要一個人去,引蛇出洞。”
她從袖袋裏掏出一把平日用來修剪花枝的小銀剪,刀刃異常鋒利,在燭光下泛著寒芒。
“我已經準備好了。”沈驚鴻看著鏡中那個柔弱不安的自己,眼神卻銳利如刀,“他們以為我還是那個任人宰割的沈薇薇,卻不知,我早已不是。”
……
午後,雪後初霽,陽光難得地露出臉來。
蓮心池畔,薄冰未消,隻有靠近水榭的一小片水域被破開,數十尾色彩豔麗的錦鯉在澄澈的冰水中遊弋,確實奪目。
池邊已經站了幾位打扮光鮮的侍妾美人,她們低聲說笑著,目光卻不時瞟向獨自前來的沈驚鴻,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一絲輕蔑。
沈驚鴻隻作不見,選了一處離人群稍遠、靠近九曲迴廊入口的位置站定。她看似專注地看著水中的錦鯉,眼角的餘光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
池水,迴廊,假山,枯荷……還有那幾個竊竊私語的侍妾。
一切如常。
是她多心了?還是對方改變了策略?
就在她心神微鬆的刹那,異變陡生!
身後一股巨大而毫無征兆的力量猛地撞在她後腰上!
“啊!”
沈驚鴻驚呼一聲,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去,腳下踩到未化盡的薄冰,一滑,直直栽向那破開的冰窟窿!
冰冷的池水瞬間淹沒了口鼻,刺骨的寒意像千萬根針紮進麵板。厚重的冬衣吸水後變得如同鐵塊,拖著她向下沉。
慌亂隻持續了一瞬。
求生的本能讓她拚命掙紮,揮舞的手臂似乎碰到了冰窟邊緣,卻又滑開。水灌進耳朵,周圍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,隻有那幾個侍妾誇張的尖叫聲格外刺耳。
她憋住一口氣,努力想浮上去,腳踝卻猛地一緊!像是被什麽東西……或者什麽人,在水下死死攥住,用力往下拖!
不是意外!
是謀殺!
冰冷的恐懼和憤怒瞬間衝垮了理智。她猛地抽出袖中的小銀剪,憑著感覺狠狠朝腳踝方向刺去!
水下傳來一聲悶哼,腳踝上的力道驟然一鬆。
沈驚鴻趁機奮力向上掙紮,頭部終於冒出了水麵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她虛弱地呼喊著,聲音顫抖,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。
池邊的侍妾們這才反應過來,尖叫聲此起彼伏:“快來人啊!沈姑娘落水了!”
“快叫侍衛!”
“天哪,太可怕了!”
沈驚鴻在水中瑟瑟發抖,臉色蒼白如紙,彷彿真的隻是一個被嚇壞的弱女子。然而,在她低垂的眼眸深處,卻閃過一絲冰冷的笑意。
她成功了。
她不僅活了下來,還讓那個在水下襲擊她的人,暴露了蹤跡。
就在侍衛們七手八腳地將她拉上岸時,她眼角的餘光瞥見,人群中,一個不起眼的仆役正悄悄地轉身,想要溜走。
那個仆役的手上,有一道新鮮的傷口,正滲著血絲。
那是被她用小銀剪刺傷的痕跡。
沈驚鴻裹著侍衛遞來的披風,身體微微顫抖,目光卻如鷹隼般鎖定了那個仆役的背影。
遊戲,才剛剛開始。
而這一次,她不再是獵物。
她是獵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