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門關的夜,冷得像一塊浸透了冰水的鐵。
蕭景珩站在帥帳外,手中的信箋已被捏得皺成一團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那封來自“影閣”的血書,字字如刀,直刺他的軟肋——沈驚鴻。
“王爺,”副將匆匆趕來,低聲道,“趙將軍已下令全軍戒備,隨時準備迎戰北狄。”
蕭景珩沒有迴頭,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南方,彷彿要穿透這漆黑的夜色,看到千裏之外的京城。
“傳令趙元霸,”他的聲音沙啞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讓他守好雁門關,寸步不得退。本王……要立刻迴京。”
“迴京?!”副將大驚,“王爺,此時迴京,路途遙遠,且……”
“沒有且。”蕭景珩打斷他,轉身大步走進帥帳,“影閣的爪牙已經伸到了京城。驚鴻一個人在朝堂,應付不來。”
他迅速脫下黑金蟒袍,換上一身輕便的玄色勁裝,腰間別上那柄從不離身的斷劍。
“備馬!隻帶影衛,即刻啟程!”
……
京城,攝政王府。
沈驚鴻坐在書房內,麵前的燭火忽明忽暗。她手中把玩著一枚黑色的棋子,目光落在棋盤上那局未下完的殘局上。
“心亂了。”
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在窗外響起。
沈驚鴻手指一頓,隨即淡然道:“進來吧。”
窗欞無聲滑開,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如鬼魅般飄入屋內。他臉上布滿皺紋,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,腰間掛著一串佛珠,看似慈眉善目,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“影閣,‘無相’。”沈驚鴻放下棋子,抬眸看著他,“你們終於忍不住要現身了。”
“沈姑娘好眼力。”無相大師微微一笑,雙手合十,“老衲此來,是想送姑娘一份大禮。”
“大禮?”沈驚鴻冷笑,“是指邊關的戰事,還是朝堂的動蕩?”
“那些不過是前菜。”無相大師從袖中掏出一卷畫卷,緩緩展開,“這纔是正主。”
畫捲上,畫的是一名女子的畫像。那女子眉目如畫,氣質清冷,正是沈驚鴻。而在畫像的眉心處,卻被畫上了一道鮮紅的叉。
“沈姑娘,你可知,你身上流著誰的血?”無相大師忽然問道。
沈驚鴻心中一凜,麵上卻不動聲色:“鎮國公府嫡女,沈驚鴻。這還需要問嗎?”
“嗬……”無相大師搖了搖頭,“你錯了。你的母親,並非鎮國公夫人,而是……前朝廢太子的遺孤。”
轟!
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,在沈驚鴻耳邊炸響。
前朝廢太子?!
那是大雍建國前的皇室血脈,被當今聖上的父輩屠戮殆盡。若她是廢太子的後人,那她身上流著的,就是大雍皇室最痛恨的“逆血”!
“不可能!”沈驚鴻猛地站起身,眼中閃過一絲慌亂,“你胡說!”
“是不是胡說,姑娘心裏清楚。”無相大師將畫卷推到她麵前,“你每晚所做的噩夢,那些關於火海、鮮血、追殺的記憶,並非是你穿越後的幻覺,而是你血脈中殘留的記憶。你的母親,為了保護你,將你托付給鎮國公府,改姓換名,隱姓埋名。而這一切,隻有‘影閣’知道。”
沈驚鴻的手顫抖起來。
她確實每晚都做噩夢。
夢中,她是一個繈褓中的嬰兒,被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抱在懷裏,周圍是衝天的火光和喊殺聲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麽樣?”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,冷冷問道。
“很簡單。”無相大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離開蕭景珩,離開京城。否則,老衲便將你的身世公之於眾。到時候,不僅皇上容不下你,全天下的百姓都會視你為妖孽。蕭景珩……也會因包庇逆賊之後,而身敗名裂。”
沈驚鴻死死盯著他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這是一個死局。
若她的身世曝光,蕭景珩為了保住她,必然會與皇上反目,甚至引發內戰。
“給我三天時間。”沈驚鴻深吸一口氣,聲音沙啞,“三天後,我會給你一個答複。”
“好。”無相大師收起畫卷,轉身向窗外走去,“老衲相信,沈姑娘是個聰明人。”
就在無相大師即將躍出窗外時,一道冰冷的聲音忽然從黑暗中傳來。
“本王的人,也是你能威脅的?”
話音未落,一道寒光如閃電般襲來,直取無相大師的後心。
“鐺!”
無相大師反手一揮,手中的佛珠與那道寒光撞在一起,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。
“蕭景珩?!”無相大師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“你竟然迴來了?!”
蕭景珩從陰影中走出,一身玄衣染滿了風塵,手中的斷劍還在微微顫抖。他看都沒看無相大師一眼,徑直走到沈驚鴻身邊,將她護在身後。
“驚鴻,沒事吧?”他低聲問道,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沈驚鴻看著他疲憊的麵容,眼眶微紅:“你怎麽迴來了?邊關……”
“邊關有趙元霸。”蕭景珩握住她的手,掌心冰涼,“但我不能沒有你。”
無相大師看著兩人緊握的手,眼中閃過一絲譏諷:“攝政王,你可知,你護著的這個女人,是什麽身份?”
“本王不需要知道。”蕭景珩冷冷道,“她隻是沈驚鴻,是本王的人。誰敢動她,本王便殺誰。”
“好一個癡情種。”無相大師冷笑,“可惜,你的癡情,救不了她。她的血,是前朝廢太子的逆血!是大雍的禁忌!”
蕭景珩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,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。
“逆血?”他輕笑一聲,手中的斷劍指向無相大師,“在本王眼中,隻有兩種人。一種是驚鴻的人,一種是死人。”
“你……”無相大師臉色一變。
“滾。”蕭景珩吐出一個字,殺意滔天,“告訴你們閣主,若是再敢動驚鴻一根汗毛,本王便踏平影閣,雞犬不留!”
無相大師看著蕭景珩那雙彷彿要噬人的眼睛,心中竟湧起一股寒意。
他知道,今日若是動手,他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“好!好一個蕭景珩!”無相大師咬牙切齒,“希望你到時候,還能這麽硬氣!”
說完,他身形一閃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蕭景珩沒有去追,而是轉身緊緊抱住沈驚鴻。
“別怕。”他在他耳邊低語,“不管你是誰,你都是我的沈驚鴻。這天下,沒人能把你從我身邊搶走。”
沈驚鴻靠在他的懷裏,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。
她知道,從這一刻起,她再也沒有退路了。
影閣不會放過她,皇上不會放過她。
她唯一能依靠的,隻有眼前這個男人。
“景珩,”她抬起頭,看著他,“我們……該怎麽辦?”
蕭景珩擦去她眼角的淚水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:“既然他們不讓我們活,那我們就……殺出一條血路。”
窗外,雷聲滾滾,一場暴風雨,即將來臨。
而在這風雨飄搖的京城之中,兩人的身影緊緊相依,如同一對浴火的鳳凰,準備迎接那最殘酷的考驗。
遊戲,才剛剛開始。
但這一次,他們不再是棋子。
他們是執棋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