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聲漸歇,雨絲如織,將攝政王府籠罩在一片迷濛的水汽之中。
書房內,燭火搖曳,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,交疊在一起,宛如一幅剪影畫。
沈驚鴻坐在案前,手中握著那枚黑色的棋子,指腹輕輕摩挲著棋子冰涼的表麵。她的神色已經恢複了平靜,方纔的慌亂與脆弱彷彿從未出現過,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冷靜。
“無相說得沒錯。”她忽然開口,聲音平靜得令人心驚,“我的身世,確實是個隱患。若被公之於眾,不僅是我的死罪,更會成為你奪嫡路上最大的絆腳石。”
蕭景珩站在她身後,雙手按在她的肩頭,力道沉穩而堅定。
“那又如何?”他俯下身,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畔,“驚鴻,本王要的,從來都不是一個幹幹淨淨的皇後。本王要的,是能與我並肩作戰的沈驚鴻。若這天下容不下你,本王便為你換一個新天下。”
沈驚鴻的心猛地一顫。
她轉過頭,看著蕭景珩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,那裏沒有半分猶豫,隻有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深情與決絕。
“景珩,”她輕聲道,“我們不能被動捱打。無相既然敢找上門來,說明影閣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。他們手中,一定還有更致命的籌碼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”蕭景珩眉頭微皺,“他們要借你的手,毀了本王?”
“不止。”沈驚鴻站起身,走到懸掛在牆上的《大雍疆域圖》前,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上,“他們要利用我的身世,挑起朝堂動蕩,逼皇上對你產生猜忌。同時,他們會在邊關製造混亂,讓趙元霸腹背受敵。到時候,內憂外患,你便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。”
“好一招‘釜底抽薪’。”蕭景珩冷笑一聲,“他們以為,這樣就能逼我就範?”
“他們賭的,就是你捨不得我。”沈驚鴻轉過身,眼中閃過一絲狡黠,“既然他們想玩,那我們就陪他們玩一把大的。”
“怎麽個玩法?”蕭景珩挑眉。
沈驚鴻走到案前,提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字——“將計”。
“無相讓我三天後給他答複。”沈驚鴻看著那兩個字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,“我便告訴他,我願意離開京城,從此隱姓埋名,不再過問朝堂之事。”
“你……”蕭景珩瞳孔微縮,“你想引蛇出洞?”
“正是。”沈驚鴻點頭,“影閣的總部一直是個謎。他們藏身於暗處,操縱著無數陰謀。我們若想徹底鏟除他們,就必須找到他們的老巢。無相既然敢威脅我,說明他對我有所求。他想要的,不僅僅是我離開,更是我的‘血’。”
“你的血?”蕭景珩不解。
“前朝廢太子的血,據說隱藏著某種秘密。”沈驚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無相想利用我的血,開啟某個古老的儀式,或者解開某個塵封的寶藏。這正是我們的機會。”
“你想假意答應他,然後……”
“然後,讓他帶我迴影閣總部。”沈驚鴻眼中殺意湧動,“我要深入虎穴,找到他們的核心機密,一舉將他們連根拔起。”
“不行!”蕭景珩猛地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讓她有些吃痛,“太危險了!影閣高手如雲,你一個人去,無異於羊入虎口!”
“景珩,”沈驚鴻反握住他的手,目光堅定,“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。若是我們繼續被動防守,隻會被他們牽著鼻子走。隻有主動出擊,才能打亂他們的部署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放柔:“而且,我不是一個人。你會在我身邊,對嗎?”
蕭景珩看著她,眼中滿是掙紮。
他知道她說得對。
但他更知道,這一去,是九死一生。
“好。”良久,他終於鬆開手,聲音沙啞,“本王陪你一起去。但你要答應本王,無論發生什麽事,都不能離開本王三步之內。”
“我答應你。”沈驚鴻踮起腳尖,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吻,“景珩,相信我,我們一定會贏。”
……
三日後,京城郊外,破廟。
無相大師如約而至。
他看著站在破廟中央的沈驚鴻,眼中閃過一絲得意:“沈姑娘,考慮清楚了?”
“考慮清楚了。”沈驚鴻神色淡然,“我願意離開京城,從此隱姓埋名。但你要答應我,不能傷害蕭景珩。”
“自然。”無相大師微微一笑,“隻要姑娘肯配合,老衲自然不會為難攝政王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沈驚鴻轉身,向廟外走去。
“且慢。”無相大師攔住她,“姑娘,老衲還需要在你身上種下一道‘牽機引’,以防姑娘中途變卦。”
“牽機引?!”沈驚鴻臉色一變,“那不是蕭景珩中的毒嗎?”
“正是。”無相大師眼中閃過一絲陰狠,“此毒唯有影閣的獨門解藥可解。姑娘若是乖乖聽話,老衲自然會按時給你解藥。若是姑娘有什麽不軌之心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,但意思已經很明顯。
沈驚鴻深吸一口氣,咬牙道: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
無相大師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色的藥丸,遞到她麵前:“服下吧。”
沈驚鴻接過藥丸,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。
“很好。”無相大師滿意地點了點頭,“走吧,姑娘。老衲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。”
就在兩人即將走出破廟時,一道黑影忽然從天而降,擋在了他們的麵前。
“想帶走本王的人,問過本王了嗎?”
蕭景珩一身玄衣,手持斷劍,眼神冰冷如刀。
“蕭景珩?!”無相大師臉色一變,“你竟然敢跟蹤我們?!”
“本王說過,”蕭景珩一步步逼近,殺意滔天,“驚鴻去哪裏,本王便去哪裏。”
“既然如此,”無相大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“那就別怪老衲不客氣了!”
他猛地一拍手掌,四周的樹林中,忽然衝出數十名黑衣刺客,將蕭景珩和沈驚鴻團團包圍。
“殺!”
無相大師一聲令下,刺客們如狼似虎般撲向兩人。
“驚鴻,退後!”蕭景珩低喝一聲,手中的斷劍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,瞬間刺穿了三名刺客的咽喉。
沈驚鴻沒有退後,而是從袖中掏出幾枚銀針,加入了戰局。
“無相,”她一邊躲避著刺客的攻擊,一邊冷冷地看著無相大師,“你以為,這樣就能困住我們嗎?”
“沈姑娘,”無相大師冷笑,“你體內的‘牽機引’已經開始發作了。你還能撐多久?”
沈驚鴻臉色一白,腹中果然傳來一陣絞痛。
但她沒有退縮,而是咬緊牙關,手中的銀針更加淩厲。
“景珩,”她低聲道,“別管我,抓住無相!”
“放心,”蕭景珩一劍逼退刺客,來到她身邊,將她護在身後,“本王不會讓他們傷你分毫。”
戰鬥異常激烈。
蕭景珩雖然武功高強,但雙拳難敵四手。再加上要保護沈驚鴻,他漸漸有些力不從心。
“噗!”
一名刺客的刀劃破了蕭景珩的手臂,鮮血瞬間染紅了玄衣。
“景珩!”沈驚鴻驚呼一聲。
“沒事。”蕭景珩強忍疼痛,反手一劍,將那名刺客斬殺。
就在這時,無相大師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,高高舉起。
“影閣令出,鬼神皆誅!”
隨著他的話音落下,四周的樹林中,忽然射出無數支利箭,如暴雨般向兩人襲來。
“不好!”蕭景珩臉色大變,“是連弩!”
他一把將沈驚鴻護在懷中,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利箭。
“噗噗噗!”
數支利箭射入蕭景珩的後背,他悶哼一聲,卻依舊死死護著沈驚鴻。
“景珩!”沈驚鴻淚流滿麵,“你怎麽樣?”
“沒事……”蕭景珩臉色蒼白如紙,嘴角溢位一絲鮮血,“驚鴻,快走……”
“想走?沒那麽容易!”無相大師冷笑一聲,正要下令放箭,卻見沈驚鴻忽然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。
“無相,”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,“你以為,我真的會中你的計嗎?”
說著,她從口中吐出一枚黑色的藥丸,正是無相給她服下的“牽機引”。
“這……這怎麽可能?!”無相大師臉色大變,“你竟然……”
“我服下的,是赤練丹的解藥。”沈驚鴻冷冷道,“你以為,我會傻到真的中你的毒嗎?”
“你……”無相大師氣得渾身發抖,“沈驚鴻,你竟敢騙我!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沈驚鴻眼中殺意湧動,“今日,便是影閣的末日!”
她猛地一揮手,四周的樹林中,忽然衝出無數名玄甲軍,將刺客們團團包圍。
“殺!”
蕭景珩一聲令下,玄甲軍如猛虎下山般撲向刺客。
無相大師看著這一幕,眼中滿是絕望。
他輸了。
輸得一敗塗地。
“沈驚鴻,”他咬牙切齒,“你別得意!影閣不會放過你的!”
“是嗎?”沈驚鴻走到他麵前,手中的銀針對準了他的咽喉,“那就要看,你有沒有這個機會了。”
“噗!”
銀針刺入無相大師的咽喉,他瞪大了眼睛,不甘地倒在地上。
戰鬥很快結束。
刺客們全軍覆沒,無相大師也被生擒。
蕭景珩靠在沈驚鴻身上,臉色蒼白,卻笑得十分開心。
“驚鴻,”他輕聲道,“你果然沒讓本王失望。”
沈驚鴻扶著他,眼中滿是心疼:“景珩,你受傷了。”
“沒事。”蕭景珩搖了搖頭,“隻要你在,這點傷算不了什麽。”
兩人相視一笑,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。
但沈驚鴻知道,這隻是一個開始。
無相雖然被抓,但影閣的總部還沒有找到。
真正的戰鬥,還在後麵。
“景珩,”她看著他,“我們該迴去了。朝堂之上,還有一場硬仗要打。”
“好。”蕭景珩點頭,“本王陪你一起。”
雨停了。
天邊,露出一絲微光。
兩人並肩走出破廟,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堅定。
這大雍的天下,終究是他們的了。
但這條路,註定充滿荊棘與鮮血。
他們,已經做好了準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