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如刀,捲起漫天黃沙,將天地染成一片肅殺的土黃。
這裏是雁門關外,大雍與北狄的交界地。
一隊玄色鐵騎踏破黃沙,如黑色的利刃插入這片荒涼之地。為首之人,身披黑金蟒袍,外罩銀鱗軟甲,雖麵色依舊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,但那雙鳳眸卻比手中的長劍更為鋒利。
正是攝政王,蕭景珩。
“王爺,前方就是雁門關了。”副將勒馬靠近,低聲道,“趙元霸並未出關迎接,隻在城樓上升起了帥旗。”
蕭景珩勒住韁繩,目光望向遠處巍峨的關隘。城頭之上,旌旗獵獵,隱約可見全副武裝的士兵在巡視,氣氛緊繃到了極點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蕭景珩淡淡道,“趙元霸如今是驚弓之鳥,既怕朝廷殺他,又怕北狄吞他。他不敢見我,是想觀望風向。”
“那王爺打算如何?”
“他不來見我,我便去見他。”蕭景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傳令下去,隻帶十人,隨本王入關。其餘大軍,在關外十裏處紮營。”
“王爺!這太危險了!”副將大驚,“趙元霸如今擁兵自重,若是他在關內設伏……”
“若他敢動手,”蕭景珩手按劍柄,聲音冷冽,“那這雁門關,今日便是他的葬身之地。”
……
雁門關,帥帳。
趙元霸焦躁地在帳內踱步。他身材魁梧,滿臉橫肉,手中提著一壇烈酒,仰頭便灌。
“大哥,那蕭景珩真的隻帶了十個人進來?”一名心腹將領急匆匆地跑進來問道。
“哼,裝腔作勢!”趙元霸將酒壇狠狠摔在地上,“他以為他是誰?攝政王?如今朝廷把趙家逼到絕路,他這是來送死的!”
“那……我們要不要……”將領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。
趙元霸眼中閃過一絲猶豫。
殺攝政王?那是造反!
可是不殺?蕭景珩此來,定是奉了沈驚鴻那妖女的命令,來奪他兵權的。
“先按兵不動。”趙元霸咬牙道,“看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。若是他敢在本帥麵前擺譜,老子就讓他有來無迴!”
就在這時,帳外傳來通報聲:“攝政王到——”
趙元霸深吸一口氣,大步走出帥帳。
隻見蕭景珩一身玄衣,負手而立,身後跟著十名全副武裝的玄甲衛。寒風捲起他的衣擺,竟顯出幾分遺世獨立的孤傲。
“趙將軍,別來無恙。”蕭景珩看著他,神色平靜,彷彿這裏是自家後花園,而非兩軍對壘的戰場。
“末將趙元霸,參見攝政王!”趙元霸抱拳行禮,語氣卻生硬得很,“王爺千金之軀,不在京城享福,跑到這苦寒之地做什麽?”
“自然是來給將軍送‘禮’的。”蕭景珩微微一笑,從袖中掏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。
趙元霸瞳孔一縮,立刻跪下:“末將接旨!”
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趙元霸鎮守邊關,勞苦功高,特封為‘鎮北王’,賜丹書鐵券,世襲罔替。欽此。”
趙元霸愣住了。
封王?
他沒想到,朝廷竟然真的封他為王!
這可是異姓王啊!大雍開國以來,除了攝政王,還沒有第四個人獲此殊榮。
“王爺……這……”趙元霸有些不知所措。
蕭景珩走上前,親自將他扶起,將聖旨塞進他手裏,溫言道:“趙將軍,令尊令弟之事,朝廷已有定論。但皇上念及將軍守邊之功,不忍株連。如今北狄虎視眈眈,正是用人之際,將軍當以大局為重,莫要辜負了皇上的聖恩。”
趙元霸握著聖旨,手有些顫抖。
他看向蕭景珩,試圖從對方眼中找到一絲虛偽或算計。
但他看到的,隻有一片坦蕩。
“末將……謝主隆恩!”趙元霸心中最後一道防線,似乎鬆動了一些。
……
當晚,雁門關設宴款待蕭景珩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蕭景珩屏退左右,隻留趙元霸一人對飲。
“王爺,”趙元霸借著酒勁,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,“末將有一事不明。朝廷既然殺了我父親和弟弟,為何還要封我為王?這……這不合常理啊。”
蕭景珩放下酒杯,目光變得深邃:“趙將軍,你可知,令尊令弟,究竟因何而死?”
趙元霸一怔:“不是通敵叛國嗎?”
“那是給天下人看的。”蕭景珩壓低聲音,“真相是,令尊發現了北狄的一個驚天陰謀,想要上報朝廷,卻被北狄細作察覺,慘遭滅口。而令弟,則是被細作誤導,以為朝廷要對他下手,才做出了不理智的舉動。”
“什麽?!”趙元霸大驚失色,“你是說……我父親和弟弟,是被北狄害死的?”
“是。”蕭景珩點頭,“沈尚書在整理趙家賬冊時,發現了一處隱秘的暗語。那是北狄‘影閣’專用的聯絡方式。令尊,其實是想向朝廷示警,卻被‘影閣’搶先一步,栽贓陷害。”
趙元霸臉色鐵青,手中的酒杯被捏得粉碎。
他一直以為父親是通敵,心中還存著一絲愧疚。沒想到,父親竟然是被北狄害死的!
“那……那拓跋烈為何說我是他們的結義兄弟?”趙元霸咬牙切齒地問道。
“那是因為他們想利用你。”蕭景珩冷冷道,“你手中的五萬邊軍,是他們南下攻占大雍的踏腳石。他們許諾給你榮華富貴,實則是要把你當成炮灰。一旦你起兵造反,大雍和北狄都會容不下你。到時候,你便是真正的孤家寡人。”
趙元霸沉默了。
他雖然粗魯,但也知道蕭景珩說的是實話。
北狄若是真的看重他,就不會在他父親被殺時袖手旁觀。
“王爺,”趙元霸抬起頭,眼中滿是血絲,“你說的是真的?”
“本王從不說謊。”蕭景珩從懷中掏出一封信,遞給他,“這是沈尚書從趙家密道中找到的,令尊留下的最後一封家書。上麵寫著,‘吾兒元霸,切記,北狄狼子野心,不可信。守好邊關,便是忠孝兩全’。”
趙元霸顫抖著手接過信。
看著父親那熟悉的字跡,這個鐵打的漢子,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麵。
“父親……”他跪倒在地,痛哭失聲,“兒子差點就鑄成大錯啊!”
蕭景珩看著他,眼中閃過一絲不忍。
“趙將軍,”他輕聲道,“令尊在天之靈,希望看到的,是你守住這大雍的北大門,而不是成為北狄的走狗。”
趙元霸猛地抬起頭,擦幹眼淚,重重地磕了一個頭:“王爺!末將知錯了!末將願戴罪立功,誓死守好雁門關!若北狄敢犯邊關一步,末將定叫他們有來無迴!”
蕭景珩扶起他,眼中閃過一絲欣慰:“好!本王信你!”
……
深夜,帥帳外。
蕭景珩站在風中,看著天上的明月,神色凝重。
“王爺,”一名暗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,“查到了。”
“說。”
“‘影閣’的據點,就在雁門關外的黑風寨。那裏聚集了不少北狄細作,似乎在策劃什麽行動。”
蕭景珩眼中殺意湧動:“看來,沈驚鴻的猜測沒錯。拓跋烈此次前來,不僅僅是為了試探,更是為了配合‘影閣’,在邊關製造混亂。”
“王爺,我們要不要……”
“去。”蕭景珩轉身,披風獵獵作響,“今夜,本王便替驚鴻,拔了這顆釘子。”
“是!”
……
黑風寨,火光衝天。
蕭景珩手持長劍,如入無人之境。
“影閣”的刺客們雖然身手矯健,但在蕭景珩麵前,卻如同稚童一般。
“噗!”
長劍刺穿一名刺客的咽喉,蕭景珩甩掉劍上的血跡,目光落在寨子中央的一間石屋上。
那裏,是“影閣”分舵的所在地。
他一腳踹開房門,隻見屋內空無一人,隻在桌上放著一封信。
蕭景珩走過去,拿起信封。
信封上,用鮮血寫著一行字:
“沈驚鴻,遊戲才剛剛開始。下一個目標,是你。”
蕭景珩瞳孔驟縮,猛地捏碎了信封。
“該死!”
他轉身衝出石屋,看向京城的方向,眼中滿是焦急。
“驚鴻,京城……危險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