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撕破偽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是個黃昏。,炊煙裊裊,雞犬相聞。雲無意正坐在院子裡喝茶,阿淵在一旁收拾晾曬的書籍,阿福在灶房裡忙活著做晚飯。。。。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男子,一身玄色勁裝,腰間懸著一柄長劍,劍穗是上好的白玉,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。他生得極好,劍眉星目,嘴角帶著三分不羈的笑意,周身氣度不凡,一看便不是尋常人物。“請問,”那人抱拳,聲音清朗,“此處可是雲遊雲先生的住所?”,冇有說話。,微微一愣——那目光太過平靜,平靜得近乎冷漠,不像一個尋常少年該有的眼神。但他很快便不在意了,隻當是孩子怕生。“小兄弟,勞煩通報一聲,就說江湖散人沈驚鴻,特來拜訪雲先生。”,隻是轉身回了院子。,走到門口。他打量著來人,微微頷首:“在下便是雲遊。閣下是……”,抱拳深深一揖:“久仰先生大名!在下沈驚鴻,江湖上混口飯吃,最愛詩詞文章,聽聞先生才名,特來拜會,還望先生不吝賜教!”,抬起頭,目光落在雲無意臉上,忽然頓住了。,有欣賞,還有幾分不加掩飾的傾慕。,側身讓開:“沈公子請進。”
沈驚鴻笑著進了院子,目光仍時不時落在雲無意身上。阿淵站在一旁,靜靜地看著他,那目光深得像井。
雲無意招呼沈驚鴻在院中石凳上坐下,阿福端上茶來。沈驚鴻接過茶,眼睛卻還在看雲無意。
“先生果然如傳聞中所言,”他說,“清風霽月,超凡脫俗。今日一見,驚鴻三生有幸。”
雲無意淡淡道:“沈公子過譽了。”
“不過譽不過譽!”沈驚鴻擺手,“先生不知,我在江湖上行走多年,見過的人多了,像先生這般氣度的,屈指可數。先生這院子,這茶,這滿院的書香,嘖嘖,真是人間仙境。”
他說著,忽然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:“先生,冒昧問一句,先生可曾婚配?”
雲無意一愣。
一旁端茶的阿淵,手頓了一頓。
“不曾。”雲無意道。
沈驚鴻眼睛更亮了:“那先生可有中意之人?”
“沈公子,”雲無意微微皺眉,“你我初次相見,問這些,是否不妥?”
沈驚鴻愣了一下,隨即哈哈笑起來:“是是是,是我唐突了。先生莫怪,我這個人,就是性子急,見了喜歡的人,就忍不住想問個明白。”
他說“喜歡的人”三個字時,目光灼灼地看著雲無意,毫不掩飾。
雲無意垂下眼,端起茶盞,冇有說話。
阿淵站在一旁,靜靜地看著這一幕。他端著茶盤的手,指節微微泛白。
沈驚鴻似乎冇有察覺到氣氛的微妙,自顧自地說起江湖上的趣事來。他口才極好,說起故事來繪聲繪色,逗得阿福在一旁咯咯直笑。雲無意偶爾點頭,偶爾問上一兩句,態度始終淡淡的。
可沈驚鴻不以為意。他似乎越看雲無意越喜歡,那目光裡的傾慕,幾乎要溢位來。
不知不覺,天色已暗。
“先生,”沈驚鴻起身告辭,“今日叨擾了。我在鎮上會住些日子,改日再來拜訪。”
雲無意起身送他,微微點頭:“沈公子慢走。”
沈驚鴻走到門口,忽然回頭,看著雲無意,笑得張揚:“先生,我是認真的。你考慮考慮。”
他說完,不等雲無意反應,大步離去。
雲無意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,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先生。”身後傳來阿淵的聲音,很輕,“那人……是誰?”
雲無意回頭,對上阿淵的目光。那目光一如既往的清澈,帶著少年人的好奇。
“一個客人。”他說。
“哦。”阿淵低下頭,轉身去收拾茶具。
雲無意看著他的背影,總覺得哪裡不對。可他說不上來。
夜深了。
雲無意坐在書房裡看書,燭火搖曳,在牆上投下淡淡的影子。他看得入神,冇有注意到窗外有一個人影,一閃而過。
那人影,是阿淵。
他站在院中,看著沈驚鴻投宿的方向,眼中冇有半分白日的乖巧。那雙眼睛,此刻冷得像寒冰。
他抬起手,掌心有魔氣湧動。
可他又放下了。
不行。師尊在這裡,不能讓他察覺。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殺意。可那殺意太盛,壓不住,隻能在胸腔裡翻湧,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那個男人,看師尊的眼神,他不喜歡。
很不喜歡。
他想起沈驚鴻說的那些話——“喜歡的人”“你考慮考慮”——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。
師尊是他的。
隻能是他的。
他轉過身,看著書房裡那個讀書的身影。燭光映在他臉上,勾勒出柔和的輪廓。他微微低頭,偶爾翻動書頁,動作優雅從容。
厲塵淵看著他,眼中的殺意漸漸褪去,換上的是更深的東西。
那是執念,是癡狂,是三百年來從未熄滅的火。
師尊。
他在心裡喚他。
你隻能是我的。
第二天,沈驚鴻又來了。
他帶了一罈好酒,說是江湖上的朋友送的,特意拿來給先生嚐嚐。雲無意推辭不過,隻好收下。沈驚鴻便又坐下來,絮絮叨叨地說起江湖上的事。
這一次,他待得更久,直到日頭西斜才走。
第三天,他又來了。
第四天,還是來了。
鎮上的人開始議論紛紛,說沈公子對雲先生有意思,怕是要長住下來了。阿福聽了,回來學給雲無意聽,雲無意隻是皺眉,冇有說話。
阿淵在一旁聽著,一言不發。
他依舊每天早起掃院子,劈柴,挑水,幫阿福做飯。他依舊乖巧聽話,話不多,讓做什麼就做什麼。隻是那雙眼睛,越來越沉,沉得像藏著風暴。
第五天夜裡,沈驚鴻出事了。
第二天一早,訊息就傳遍了全鎮。
沈驚鴻昨夜被人發現躺在城外亂葬崗,四肢皆斷,奄奄一息。他身上留著一封信,信上隻有四個血字——
“再近者死”
落款處,畫著一朵血色蓮花,是魔教的標誌。
鎮上人大驚失色,都說魔教的人來了,人心惶惶。沈驚鴻被人抬回客棧,請了大夫醫治,據說命保住了,但那雙腿,怕是廢了。
雲無意聽到這個訊息時,正在院子裡喝茶。他的手一頓,茶盞裡的水晃了晃,灑出幾滴。
“先生?”阿福在一旁擔心地問,“您怎麼了?”
雲無意放下茶盞,搖了搖頭:“冇事。”
他抬起頭,看向院子角落。阿淵正蹲在那裡劈柴,一下一下,動作平穩,像是什麼都冇聽到。
雲無意看著他,目光幽深。
那天晚上,雲無意將阿淵叫進了書房。
阿淵站在書桌前,低著頭,依舊是那副乖巧的模樣。燭火映在他臉上,看不出任何異樣。
“阿淵。”雲無意開口,聲音很平靜。
“先生。”
“沈公子的事,你聽說了?”
“聽說了。”阿淵點頭,“真可怕。魔教的人好殘忍。”
雲無意看著他,冇有說話。
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燭火劈啪的聲音。阿淵始終低著頭,像是在等先生吩咐。
過了很久,雲無意纔開口:“阿淵,你抬起頭,看著我。”
阿淵慢慢抬起頭,對上他的目光。
那目光清澈,無辜,帶著少年人的單純。和往常一樣。
可雲無意看著那雙眼睛,心中卻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
太乾淨了。
乾淨得不正常。
“阿淵,”他緩緩道,“沈公子出事那晚,你在哪裡?”
阿淵眨了眨眼,像是冇聽懂:“先生,我在睡覺啊。您問這個做什麼?”
“有人看到你半夜出門。”雲無意說。這是謊話,冇人看到,他隻是試探。
阿淵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那笑容很無辜,很天真。
“先生,您聽誰說的?我一直都在屋裡睡覺,從冇出去過。”
“是嗎?”
“先生不信我?”阿淵的眼睛裡浮起一層水光,委屈極了,“先生,我是您救的,您對我這麼好,我怎麼會騙您?我……我什麼都不記得,隻有先生對我好,我怎麼可能做對不起先生的事?”
他說著,聲音微微發顫,像是要哭了。
雲無意看著他,心中那點懷疑忽然動搖起來。
這個孩子,從雨夜裡被他撿回來,一直乖巧聽話,從不惹事。他怎麼可能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人?怎麼可能把一個人的四肢都折斷?
可那雙眼睛……
他想起沈驚鴻來的那些日子,阿淵站在一旁端茶倒水時,偶爾看向沈驚鴻的眼神。
那眼神,太過平靜了。
平靜得不像一個少年。
“阿淵。”他站起身,走向他。
阿淵站在原地,冇有動。他低著頭,肩膀微微顫抖,像是在壓抑著什麼。
雲無意走到他麵前,伸出手,想去探他的額頭——這孩子是不是發燒了?怎麼說話這般奇怪?
手剛伸到半空,便被一把握住了。
雲無意一愣,低頭看去。
阿淵握著他的手腕,那隻手,力道大得驚人。他的手指修長,骨節分明,此刻正緊緊箍著雲無意的手腕,像是鐵鉗一樣。
疼。
雲無意下意識想抽回手,卻抽不動。
“阿淵?”他抬頭。
阿淵也抬起了頭。
那雙眼睛,變了。
不再清澈,不再無辜,不再帶著少年人的怯懦。那雙眼睛裡,此刻翻湧著深不見底的暗流,灼熱,危險,像藏著火,又像藏著刀。
他直直地看著雲無意,嘴角慢慢揚起。
那笑容,與往日截然不同。
“先生,”他開口,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沙啞,“你在怕我?”
雲無意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那聲音不對。不是平日裡那個少年的聲音,而是另一個人的聲音——一個他明明不認識,卻莫名覺得熟悉的聲音。
“還是說,”阿淵慢慢湊近,近到呼吸可聞的距離,一字一句道,“你在擔心我?”
他的眼睛近在咫尺,那雙眼睛裡,此刻滿是瘋狂的佔有慾,和壓抑了三百年的偏執。
雲無意心跳如雷。他用力想抽回手,卻掙不開。那手勁太大了,完全不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。
手腕傳來刺痛,是被捏出了紅痕。
“你……”他開口,聲音微啞,“你是誰?”
阿淵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很低,在寂靜的書房裡迴盪,讓人脊背發涼。
“先生,”他說,聲音又恢複了往日的乖巧,可那雙眼睛裡的瘋狂,卻半分未減,“我就是阿淵啊。您撿回來的阿淵。”
他鬆開手,退後一步,又變成了那個乖巧的少年,低著頭,聲音怯怯的:“先生,您弄疼我了。”
雲無意低頭看自己的手腕。那裡有一圈紅痕,是方纔被握出來的。那紅痕很深,像是被鐵鉗夾過。
他抬起頭,看著麵前這個低著頭的少年。
那少年依舊低著頭,肩膀微微顫抖,像是在害怕。
可雲無意知道,那不是害怕。
那是笑。
他在笑。
雲無意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。他看著那個少年,一字一句道:“你到底是誰?”
阿淵慢慢抬起頭。
他的臉上冇有害怕,冇有委屈,隻有一種雲無意看不懂的複雜神情。那神情裡有迷戀,有瘋狂,有掙紮,還有一絲——卑微的祈求。
他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。
可最終,他什麼都冇說。
他隻是看著雲無意,深深地看著他,像是想把他的樣子刻進骨頭裡。
然後,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輕,很淡,卻讓雲無意遍體生寒。
“先生,”他說,“夜深了,您該睡了。”
他轉身,推門出去。
門在他身後關上,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雲無意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門,久久冇有動。
手腕還在疼,那圈紅痕像火一樣燒著。
他知道,從今夜起,一切都不同了。
窗外,月色如水。
那個少年站在院中,仰頭看著月亮。月光照在他臉上,照出一片深不見底的瘋狂。
他低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隻手,方纔握過師尊的手腕。
他將手貼在唇邊,輕輕吻了一下。
“師尊。”他低聲道,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院牆外,不知誰家的狗叫了一聲,隨即又安靜下去。
小鎮沉睡著,對即將到來的風暴,一無所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