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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國朝會這日,天光正好。
薑離被皇帝破例喚於殿前,以便問詢政務。
她表麵神色如常,卻魂遊天外。
一張慘白的臉,總是縈繞在她的腦海揮之不去。
她在想,把唐清楊關進地牢那種暗無天日、陰森潮濕的地方,是不是錯了?
可很快,另一種想法便占據心頭。
她告訴自己,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。
他要是懂事一點,也不至於吃這麼多苦頭。
可心底那絲不安,總在夜深人靜時悄然浮現。
“楚使到!”
一聲通傳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殿門大開,一行人魚貫而入。
為首的是個年輕女子,雍容華貴,眉目清秀,周身氣勢卻凜然不可犯。
她行至殿中,並未下跪,隻微微拱手:
“楚國長公主唐婉,奉父皇之命,出使越國。”
滿殿嘩然。
楚國乃當世強國,長公主親臨,這份禮數重得驚人。
越國皇帝連忙賜座,笑道:
“不知長公主此來,所為何事?”
唐婉立於殿中,目光緩緩掃過群臣,最後落在薑離身上,停了一瞬。
“本宮此行,”她聲音清朗,“是為尋一個人。”
“何人?”
“我楚國皇子——唐清楊。”
此言一出,滿殿死寂。
薑離瞳孔驟縮,耳邊嗡地一聲炸開。
唐婉繼續道:
“十五年前,楚國宮變,年僅六歲的皇子流落民間。父皇尋訪多年,近日終於得到確切訊息——他就在越國,且已入長公主府。”
她轉向薑離,唇角微微揚起,笑意卻未達眼底:
“長公主,本宮該稱你一聲弟婦。”
薑離麵色煞白,張了張嘴,竟發不出聲音。
皇帝眉頭微皺:
“離兒,駙馬何在?還不速速請出,與長公主相認。”
薑離額頭冷汗涔涔而下:
“他......他......”
“怎麼?”唐婉笑意漸斂,“長公主這般神色,莫非我弟弟出了什麼事?”
話音未落,一道聲音從佇列中響起——
“陛下,臣有本要奏!”
一名禦史出列,跪倒在地:
“臣要彈劾長公主薑離,寵奴滅夫,虐待駙馬,甚至將駙馬囚禁於地牢之中!”
薑離霍然轉身:
“你血口噴人!”
“臣有無冤枉,公主心知肚明。”禦史冷笑,“滿京城誰不知道,駙馬養父全家慘死流民之手,公主卻隻顧給義弟設宴壓驚?誰不知道,駙馬被逼得自請罷黜,淪為仆人伺候那位義弟?”
皇帝臉色沉下來:
“薑離,可有此事?”
薑離慌忙跪倒:
“陛下明鑒!臣女與駙馬伕妻情深,絕無半分虧待!那都是外人以訛傳訛......”
“夫妻情深?”唐婉忽然笑了,笑聲裡透著刺骨的寒意,“長公主,你方纔支支吾吾不敢應聲,如今又說夫妻情深......那我且問你,我弟弟現在何處?”
薑離語塞。
唐婉上前一步,居高臨下地望著她:
“聽說,你還準備降夫為奴,讓那個不知哪裡來的義弟做駙馬?”
“冇有!”薑離幾乎是吼出來的,“本宮從未動過這個念頭!本宮此生隻愛駙馬一人,駙馬之位,永遠是他!”
唐婉盯著她看了許久,忽然俯下身,在她耳邊輕聲道:
“薑離,我弟弟若有三長兩短——”
她直起身,聲音朗朗,響徹大殿:
“本宮必親稟父皇,讓我楚國鐵騎,踏平你的長公主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