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鮮血湧出的瞬間,帳簾被人猛地掀開。
薑離衝進來,一眼看見李子衿血流如注的手,瞳孔驟然縮緊。
“子衿!”
她一掌推開床邊的唐清楊,將李子衿護在懷裡,聲音都在發顫:
“怎麼回事?誰傷的你?”
李子衿靠在她懷裡,淚如雨下,卻死死咬著唇不肯說話。
他的目光越過薑離的肩頭,落在唐清楊身上,帶著幾分哀求,幾分驚懼。
薑離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唐清楊被推倒在床角,肩上的傷口崩裂,鮮血洇紅了白布。
他撐著床沿慢慢直起身,迎上她的視線,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是你?”
薑離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唐清楊冇有辯解。
他隻是靜靜望著她,望著她懷裡那個血流如注卻還在瑟瑟發抖的男人,望著她眼中的心疼、憤怒、還有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“阿離姐姐,不怪清楊哥......”李子衿哽嚥著開口,聲音虛弱得像隨時會斷掉,“是我自己不小心,我、我想給清楊哥賠罪,不小心碰到了剪子......”
“你閉嘴!”
薑離心疼得聲音都在發顫,將他護得更緊。
她看向唐清楊,眼中怒火幾乎要溢位來:
“唐清楊,我原以為你隻是善妒,冇想到你竟這般心腸歹毒!子衿好心來看你,你竟對他下此毒手!”
唐清楊依舊冇有說話。
他隻是慢慢從床上下來,赤著腳站在地上。
肩上的傷口還在滲血,一滴一滴落在帳中的地毯上,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
他彎下腰,撿起地上那把沾血的剪子。
薑離神色一凜,下意識將李子衿護在身後:
“你想做什麼?”
唐清楊握著剪子,抬起眸。
那目光太靜了,靜得冇有一絲波瀾——是她看不懂的情緒。
他將剪子遞到她麵前。
“你不是想替他出氣嗎?”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,“殺了我,一了百了。”
薑離怔住。
她望著麵前這個男人,望著他慘白的麵孔、崩裂的傷口、還有那雙空洞得嚇人的眼睛,心頭忽然湧上一股強烈的不安。
那不安來得莫名其妙,卻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“你......”
她張了張嘴,卻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唐清楊等了一會兒,見她不動,便將剪子收了回來。
“既不動手,那我走了。”
他轉過身,赤著腳朝帳外走去。
身後傳來薑離的聲音,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的顫抖:
“唐清楊!你站住!”
他冇有回頭。
走出帳外的那一刻,他聽見身後傳來她憤怒的咆哮:
“來人!將駙馬關進地牢!”
“另外!把周家的人給我挖出來鞭屍!把那孩子的骨頭,給我喂狗!”
唐清楊的腳步驟然頓住......
唐清楊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地牢走到祖廟的。
腳下是冰冷的石階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肩上的傷口早已崩裂,血順著衣襟淌下來,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刺目的痕跡。
可他冇有停。
太妃早已等在廟中,見他進來,眼眶瞬間泛紅。
“孩子,你可想好了?釘耙穿骨,九十九棍棘杖——你會死的。”
唐清楊跪在他麵前,脊背挺得筆直。
“請母親成全。”
太妃望著他單薄的身影,嘴唇顫了顫,終究冇再勸。
“罷了......罷了。”
他擺了擺手,幾個侍衛走上前來,捧著一柄烏黑的鐵釘耙。
那釘耙的齒尖銳利,在燭光下泛著森寒的光。
唐清楊閉上眼睛。
第一根鐵齒刺入肩胛時,他渾身猛地一顫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。
劇痛如潮水般湧來,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。
他死死咬著牙,冇有叫出聲。
耳邊傳來鐵齒刺穿骨骼的悶響,黏膩的血順著脊背淌下來,染紅了身下的石磚。
一下,兩下,三下......
他不知道過了多久,隻知道眼前一陣陣發黑,意識在劇痛中不斷沉浮。
恍惚間,他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五歲的小妹揪著他的衣袖要糖吃,想起父親把他舉在肩頭看花燈,想起母親替他梳頭時哼的歌謠。
想起江若晚臨彆時握著他的手,眼眶泛紅:
“清楊哥,我會等你。五年後,不見不散。”
他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。
真好。
他守住了。
九十九棍棘杖落下時,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。
身體像是被撕裂成碎片,又像是飄在雲端。
他聽見太妃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蒼老而顫抖:
“和離書,給你。”
一張薄薄的紙箋落在他血淋淋的掌心。
唐清楊攥緊它,唇邊的笑容終於真切了幾分。
一切。
都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