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
越國,長公主府。
三年了。
府門前的石獅子已經斑駁,朱漆剝落,露出下麪灰敗的木色。
薑離坐在空蕩蕩的正廳裡,麵前擺著一壺酒,已見了底。
這三年,她過得很不好。
楚國長公主唐婉一怒之下,聯合越國朝中政敵,參了她無數本。
越國戰敗,賠了楚國不少錢,皇帝大怒,趁此機會褫奪了她的封號,貶為平民。
那些年得罪過的人,一個個跳出來落井下石。
家產被抄得七七八八,仆人走的走、散的散,偌大的公主府,如今隻剩下幾個老仆。
她四處托人打聽唐清楊的訊息,得到的隻有一句“不知道”。
直到三個月前,她終於在茶樓裡聽到一個訊息——
楚國鎮南王,如今在楚京,深受皇帝寵愛,常在南城施粥。
薑離當場扔下茶錢,轉身就走。
她去了烏鎮,那個他最後出現的地方。
可臨水的小院早已人去樓空,隻有燕子還在簷下築巢。
她又趕往楚京。
這一日,她坐在楚京最大的酒樓裡,要了一壺最便宜的酒。
鄰桌的客人在閒聊:
“聽說了嗎?王爺今日又去南城施粥了。”
“可不是,這位王爺是真菩薩心腸,那些流民可算是有活路了。”
“聽說王爺在越國的時候,被那長公主虐待得不輕。嘖嘖,也不知道那薑離怎麼想的,放著這麼好的夫婿不要,非要寵個蛇蠍心腸的義弟。”
“那薑離如今也遭報應了,聽說被貶為平民,公主府都快揭不開鍋了。”
“活該!這叫有眼無珠!”
薑離聽著,低下頭,把臉埋進陰影裡。
他們說她有眼無珠。
他們說得對。
她付了酒錢,起身下樓,往南城走去。
遠遠的,她看見了那個粥棚。
棚前排著長長的隊伍,棚後支著幾口大鍋,熱氣騰騰。
一個男子站在鍋前,正親手舀粥。
他穿著素淨的衣裳,髮髻挽得簡單,可那張臉——
薑離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是清楊。
她站在那裡,望著他,腳下像生了根。
隊伍漸漸短了,他放下勺子,抬頭擦了擦汗。
就在那一瞬,他看見了她。
四目相對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平靜得像看一個陌生人,然後移開,繼續舀粥。
薑離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
她邁步上前,卻被侍衛攔住。
“站住!王爺駕前,不得靠近!”
薑離站在幾步之外,望著他,忽然撲通一聲跪下。
“清楊!”
周圍的人都愣住了,紛紛看過來。
薑離跪在地上,聲音發抖:
“清楊,是我......我來找你......求你回來......以前是我錯了,是我有眼無珠,是我對不住你......你打我罵我都行,隻求你回來......”
唐清楊冇有看她。
他舀完最後一碗粥,交給麵前的老人,才緩緩轉過身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淡淡的,像隔著一層霧。
“你是誰?”他問。
薑離愣住了。
“我......我是薑離......”
唐清楊微微偏頭,像是在回想什麼,然後搖了搖頭。
“不認識。”
他轉身往棚後走去。
薑離跪在原地,渾身發抖。
“清楊!”她喊,“你回來!你聽我說......我真的知道錯了......你那麼愛我,你為了我可以去死,你怎麼可能不認識我......”
唐清楊停下腳步。
他冇有回頭,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傳進她耳裡:
“我愛的人,從來都不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