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
江南的日子,像一幅緩緩鋪開的水墨畫。
唐清楊住在烏鎮一處臨水的小院裡,推開窗便是潺潺流水,搖櫓聲從晨光裡傳來,混著賣花阿婆的吳儂軟語。
江若晚每日陪著他。
清晨,她扶他下樓,在河邊的茶攤上喝一碗剛出鍋的豆漿。
晌午,她撐一艘烏篷船,帶他穿過石橋,看兩岸人家浣衣洗菜。
傍晚,他們坐在廊下,看夕陽把水麵染成金色,聽雨落在瓦片上,沙沙作響。
那些在公主府裡的噩夢,好像被這一川煙雨洗淡了。
“在想什麼?”
江若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唐清楊回過神,笑了笑:
“在想......這樣的日子,我以前做夢都不敢想。”
江若晚在他身邊坐下,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還是涼的,她攏在掌心裡,輕輕捂著。
“以後天天都是這樣的日子。”她說,“隻要你願意。”
唐清楊抱住她,冇有說話。
遠處傳來孩童的笑聲,幾隻燕子掠過水麪,驚起一圈圈漣漪。
這是他五年來,最輕鬆的日子。
偶爾,楚國長公主唐婉會來。
她公務繁忙,卻總要抽空過來看看,帶一堆補品藥材,絮絮叨叨囑咐他好好養傷。
“弟弟,父皇給你備了好多禮物,催你回去呢。”
唐清楊笑了笑:
“再等等。”
唐婉也不催,隻是看著他,眼眶有時會紅。
“弟弟,當年宮變,奶孃抱著你逃出去......父皇找了你好多年。”
唐清楊拍拍她的手:
“我這不是回來了嗎?”
唐婉用力點頭,嫣然一笑。
直到那一日,邊關急報傳入江南——
楚國與越國開戰了。
唐清楊接到軍令的那晚,江若晚替她整理行裝。
他看著她低頭疊衣服的樣子,忽然伸手,把她拉進懷裡。
“等我。”他說,“打完仗,我去接你。”
江若晚點點頭,把臉埋在他胸口。
“我等你。”
第二日,唐清楊披甲上馬,南下奔赴戰場。
江若晚站在渡口,望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煙雨裡。
身後,唐婉輕聲道:
“弟弟,萬事小心,姐姐跟父皇在楚京等你。”
唐清楊轉身,望著這個年輕的姐姐,終於點了點頭。
......
伐越大捷,入楚京那日,萬人空巷。
唐清楊身著皇子禮服,乘金車,由禁軍開道,緩緩駛入宮城。
城樓上,楚國皇帝親自相迎。
他走下 台階,站在車駕前,望著這個失散十五年的兒子,眼眶泛紅,卻隻是伸出手,扶他下車。
“回來了。”他說。
唐清楊跪下行禮,被他一把拉起。
“不必跪。”他握著他的手,聲音有些顫,“是朕不好,讓你流落在外這麼多年。”
那一日,唐清楊受封楚國鎮南王,儀比太子。
滿朝文武跪拜,山呼千歲。
他站在高台之上,望著腳下匍匐的人群,忽然想起那個昏暗的地牢,那個血淋淋的祠堂。
那些日子,好像已經很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