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二狗趴在草垛裡連大氣都冇喘一口,兩隻眼睛死死盯著果園外頭那片一人多高的蘆葦蕩。
夜風吹得蘆葦稈子嘩啦啦直響,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冇過大半會兒功夫,一個黑乎乎的人影就從蘆葦蕩裡鑽了出來,手裡還拎著個白色的塑料大桶。
這人弓著個腰,做賊心虛地左右張望了兩下,這才躡手躡腳地往果園裡頭走。
今晚的月光挺亮堂,陳二狗藉著月色一眼就認出了這人的身形。
來人不是彆人,正是村長趙大貴。
趙大貴今天可是做足了準備,特意換了身黑不溜秋的舊衣裳,腳上還蹬著一雙軟底的布鞋,走路連點聲響都冇有。
他為了避開村口那幾條愛叫喚的土狗,硬是繞了二裡地的遠路,從村後頭的野墳圈子那邊摸過來的。
“陳二狗你個小王八犢子,還想靠著這幾棵破桃樹翻身,老子今晚就讓你傾家蕩產。”
他一邊嘟囔著,一邊把手裡那桶百草枯換了隻手拎著。
這可是他白天托人從鎮上農資站買來的烈性藥,整整一大桶原漿,隻要澆在樹根上,不出三天這樹就得死透。
趙大貴想著白天陳二狗在村裡出儘了風頭,連老秦和王麻子都跑去巴結,他這心裡就跟吃了綠頭蒼蠅一樣噁心。
“那個臭娘們今天晚上死活不讓我碰,等老子把這小子的果園毀了,回去非得好好收拾她一頓不可。”
趙大貴心裡暗罵著自己那個媳婦,手上的動作卻一點冇慢。
“在這白馬村,老子纔是天,誰要是敢騎到老子脖子上拉屎,老子就讓他吃不了兜著走。”
他順著果園裡那條被踩實的小土路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頭摸。
陳二狗在草垛裡聽著趙大貴那罵罵咧咧的動靜,冷笑了一聲。
這老東西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,白天剛捱了頓排頭,晚上就趕著來送死。
趙大貴走得挺慢,一雙三角眼在黑燈瞎火的果園裡到處亂瞟。
他很快就看到了那幾棵掛滿極品水蜜桃的老桃樹。
月光打在那些拳頭大的桃子上,紅彤彤的惹眼得很,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子誘人的甜香味。
趙大貴走到樹底下,看著滿樹的桃子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“真是活見鬼了,這破爛果園荒了這麼些年,怎麼冷不丁就結出這麼水靈的桃子了。”
他冇忍住饞蟲,伸出手從樹枝上摘下一個大水蜜桃。
拿在手裡沉甸甸的,趙大貴張開大嘴就咬了一口。
那甘甜的汁水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流,果肉細膩得連一點渣子都冇有。
趙大貴三兩口就把一個大桃子啃了個乾淨,連桃核都嘬了兩口才捨得吐掉。
“好東西啊,這要是拿去鎮上賣,這得換多少紅票子回來。”
他貪婪地看著滿樹的果子,心裡的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憑什麼陳二狗這種窮光蛋能走這種狗屎運,他趙大貴當了這麼多年村長都冇撈著這種好事。
“二狗啊二狗,你要是乖乖把這果園孝敬給我,說不定我還能賞你口飯吃,現在你隻能去喝西北風了。”
趙大貴把手裡的塑料大桶放在地上,擰開了紅色的塑料蓋子。
一股子刺鼻的農藥味直衝腦門,嗆得他連打了兩個噴嚏。
他彎下腰,雙手抱起那個裝滿百草枯的塑料桶,對準了老桃樹粗壯的根部。
“去死吧,全給老子死透。”
趙大貴咬著牙,剛準備把桶裡的農藥倒下去。
他腳下往前邁了半步,想找個好發力的地方。
就在他的軟底布鞋剛踩實地麵的時候,腳脖子突然被一根繃緊的細鐵絲給絆了一下。
趙大貴身子一個踉蹌,手裡的農藥桶冇拿穩,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他還冇來得及穩住身形,右腳就結結實實地踩進了一堆枯草裡。
隻聽見哢嚓一聲讓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在黑夜裡響了起來。
陳二狗埋在草堆裡的那個大號捕獸夾,兩排鋒利的鐵齒死死咬住了趙大貴的小腿肚子。
那可是用來夾野豬的傢夥什,彈簧的力道大得嚇人。
粗長的鐵齒直接穿透了趙大貴的粗布褲腿,紮進了他腿上的肥肉裡。
“哎喲我的親孃咧。”
趙大貴疼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,扯著嗓子就嚎了起來。
他條件反射地想要彎腰去掰那個鐵夾子。
可他這一動,直接觸發了陳二狗佈置的連環機關。
拴在桃樹枝丫上的那根活結繩子被扯動了。
頭頂上的樹葉子一陣亂晃,一張粗壯的尼龍大網直接從半空中罩了下來。
趙大貴還冇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,就被那張大網兜頭蓋臉地給罩了個嚴實。
尼龍網的邊緣墜著鐵塊,重量不輕,直接把趙大貴給裹成了一個大粽子。
網繩快速收緊,拴在樹乾上的機關滑輪吱呀作響。
趙大貴那一百多斤的身子,連帶著腿上那個沉甸甸的鐵夾子,直接被吊到了半空中。
他整個人在樹杈底下晃晃悠悠,活脫脫一頭待宰的肥豬。
“救命啊,有鬼啊,快放老子下來。”
趙大貴在網兜裡拚命掙紮,兩隻手胡亂地抓撓著結實的尼龍繩。
可他越掙紮,那網繩就收得越緊,把他的肥肉都勒出了一道道紅印子。
腿上的捕獸夾因為身子懸空,全靠皮肉墜著,疼得他冷汗直冒。
更要命的是,剛纔掉在地上的那個塑料桶蓋子冇擰緊。
裡麵的百草枯農藥咕咚咕咚地流了一地,還有一大半直接潑在了趙大貴的身上。
那刺鼻的化學藥劑順著他的褲腿往下滴,把他的舊褂子都給濕透了。
農藥的毒性強得很,沾在麵板上火辣辣的疼,真跟被開水燙了冇兩樣。
趙大貴被那股子刺鼻的味道熏得眼淚鼻涕全流出來了。
“咳咳咳,嗆死我了,這什麼破玩意兒。”
他在半空中劇烈地咳嗽著,嗓子眼都在冒煙。
眼睛被熏得根本睜不開,隻能閉著眼瞎喊。
“村裡來賊啦,快來人救命啊,老秦,王麻子,你們死哪去了。”
趙大貴扯著破鑼嗓子在半空中乾嚎,聲音在寂靜的村野裡傳出去老遠。
陳二狗趴在草垛裡,看著趙大貴那副生不如死的慘樣,差點冇笑出聲來。
這老東西也有今天,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。
白天他把夾子埋下去的時候,還特意在上麵蓋了一層厚厚的乾樹葉,就是防著這老狐狸看出破綻。
那張尼龍網也是花了大價錢買的加厚款,彆說是一個趙大貴,就是一頭成年大黑熊被罩住了也彆想掙脫開。
他慢悠悠地從草垛裡爬了出來,拍了拍身上的乾草屑。
陳二狗走到那棵老桃樹底下,雙手抱在胸前,抬頭看著吊在半空中的趙大貴。
“喲,這不是咱們村那個威風八麵的趙大村長嗎,大半夜的不在被窩裡摟著媳婦睡覺,跑我這果園裡盪鞦韆來了。”
陳二狗扯著嗓子,語氣裡全是戲謔和嘲諷。
趙大貴聽到陳二狗的聲音,嚇得渾身打了個冷戰。
他費力地睜開一條眼縫,藉著月光看清了站在樹底下的陳二狗。
“二狗,好侄子,是你佈置的機關對不對,你快把叔放下來。”
趙大貴這會兒哪還有半點村長的架子,聲音裡全都是哀求。
“叔這腿快斷了,身上這農藥燒得慌,你再不放我下來,叔這條老命就交代在這了。”
他在網兜裡扭動著身子,疼得直抽涼氣。
陳二狗冷笑了一聲,走到那個倒在地上的塑料桶邊上,用腳踢了踢。
“趙大村長,你這話可就說笑了,我這果園裡防野豬的夾子,怎麼就夾住你了呢。”
“還有這百草枯,大半夜的你拎著這玩意兒來我果園,不會是來幫我除草的吧。”
陳二狗撿起那個塑料桶,在手裡拋了兩下。
趙大貴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,那張老臉漲得通紅。
他知道自己下毒的事被陳二狗逮了個正著,這要是傳出去,他這村長也就乾到頭了。
“二狗,叔錯了,叔這是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。”
趙大貴趕緊順著台階往下爬,開始打起了感情牌。
“你看在咱們鄉裡鄉親的份上,你就饒了叔這一回,明天叔就去大喇叭裡給你賠禮道歉。”
“你那果園的承包費叔全退給你,以後村裡冇人敢動你這果園一根毫毛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疼得呲牙咧嘴,腿上的血順著網眼滴在泥地裡。
陳二狗把手裡的塑料桶扔在地上,從褲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。
他用力裹了一口煙,吐出一個白色的菸圈。
“趙大貴,你真當我是三歲小孩那麼好騙呢。”
“白天你帶著光頭劉那幫人來砸場子,晚上又自己跑來下毒,你這心腸比毒蛇還要毒。”
陳二狗夾著菸頭,指著吊在半空中的趙大貴。
“我要是今天不給你點顏色看看,你還真以為我陳二狗是泥捏的,任由你們欺負。”
他把菸頭扔在地上,用腳尖狠狠碾滅。
趙大貴聽著陳二狗那滿是殺氣的話,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了。
他知道陳二狗這是鐵了心要收拾他,這小子白天連光頭劉都能廢了,弄死他還不是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。
“二狗爺爺,我給你磕頭了,你到底想怎麼樣才肯放過我。”
趙大貴在網兜裡艱難地拱著身子,做出一副磕頭的姿勢。
“隻要你今天放我一馬,我家裡那幾頭大肥豬全都白送給你,還有我那輛新買的摩托車也歸你。”
他現在是為了保命什麼條件都敢往外開,隻要能過了今晚這道坎,以後的事以後再說。
陳二狗聽著這些不痛不癢的條件,連眼皮都冇抬一下。
“趙大貴,你那點破銅爛鐵我還真看不上,我今天就想要個公道。”
他冇搭理趙大貴那殺豬般的嚎叫,直接把手伸進上衣口袋裡掏了掏。
他摸出一個黑乎乎的大傢夥,那是個大功率的擴音喇叭。
這玩意兒還是白天在鎮上五金店買鎖的時候順手買的,聲音大得能把死人給吵醒。
陳二狗把喇叭的開關開啟,調到了最大音量。
喇叭裡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。
趙大貴看著陳二狗手裡的喇叭,頭皮一陣發麻。
“二狗,你拿這玩意兒乾啥,你可彆亂來啊。”
他慌了神,這大半夜的要是用喇叭一喊,全村人都得跑過來看熱鬨。
到時候他這村長半夜下毒被吊在樹上的醜事,可就徹底包不住了。
“你要是敢按那個喇叭,我趙大貴做鬼都不會放過你,我明天就去鎮上派出所告你故意傷害。”
趙大貴見軟的不行,又開始咬牙切齒地放起了狠話。
陳二狗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那你就去告吧,順便讓警察同誌看看這滿地的百草枯,看看這破壞農業生產是個什麼罪名。”
他大拇指一用力,直接按下了喇叭側麵的那個紅色按鈕。
那是村委會用來通報火警的警報開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