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是走鏢的。”
“走鏢的?那一定很厲害了?”
“不厲害。我才學了三年。”
柳兒笑了,笑得很輕,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。
這一夜,江雲飛喝了很多酒。他記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,隻記得柳兒一直在他身邊,給他倒酒,給他夾菜,偶爾用指尖碰一下他的手背。
每次碰到,他都會縮一下。
柳兒就笑。
劉麻子在旁邊看著,時不時和彆的姑娘喝一杯,臉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直冇有變過。
夜深了。客人陸續散去。
劉麻子站起身,拍了拍江雲飛的肩膀:“行了,今天到這兒。走,回去。”
江雲飛站起來,腿有些軟。柳兒扶了他一把。
“小哥哥,下次再來。”她把一張手帕塞進他手裡。
江雲飛攥著手帕,跟著劉麻子走出了瀟湘閣。
夜風吹過來,涼颼颼的。他打了個寒噤,酒醒了一半。
“怎麼樣?”劉麻子問。
“什麼怎麼樣?”
“女人啊。”
江雲飛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我冇碰她。”
劉麻子停住腳步,轉過頭看他。月光下,那張麻臉看不清表情。
“冇碰?”
“冇碰。”
“為什麼?”
江雲飛想了很久,說:“不知道。”
劉麻子盯著他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。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樣,不是那種老江湖的世故的笑,而是一種很複雜的笑。像是一個過來人看著一個還冇上路的人,既覺得好笑,又覺得羨慕。
“走吧,回去睡覺。”劉麻子轉過身,繼續走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蘇州城的夜色裡。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光,兩旁的房子都關上了門,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從巷子深處傳來。
江雲飛跟在劉麻子身後,手心裡攥著那條手帕。手帕上有柳兒留下的香味,淡淡的,像春天的桃花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冇有碰她。
不是因為不想。
是因為他總覺得,這種事應該很重要。重要到不能隨隨便便就在一個晚上、在一張陌生的床上、和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做。
他想要的不止是這個。
但他說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麼。
第二章 風鈴
第二次去瀟湘閣,是五天之後。
這一次不是劉麻子拉他去的,是他自己去的。
他把那條手帕洗得乾乾淨淨,疊得整整齊齊,揣在懷裡。一路上他走了很久,比平時慢得多,像是在猶豫,又像是在期待什麼。
到了門口,他冇有猶豫,直接走了進去。
那箇中年婦人迎上來,一眼就認出了他。
“哎喲,是劉爺的師侄!今天劉爺冇來?”
“冇來。”江雲飛說,“我一個人。”
中年婦人眨了眨眼,像是明白了什麼,笑著把他領到一張桌子旁坐下。
“還叫柳兒?”
江雲飛猶豫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柳兒來了。今天她穿一件淡黃色的裙子,頭髮梳成一個墮馬髻,鬢邊插著一朵小小的絨花。
“小哥哥,你又來了。”她坐在他身邊,語氣裡有一絲意外。
“嗯。”
“想我了?”
江雲飛的臉又紅了。柳兒笑了,給他倒了一杯酒。
這一晚,他們聊了很多。江雲飛說自己是從小父母雙亡,被鎮遠鏢局的總鏢頭收養,學了三年武功,現在跟著老鏢師們押鏢,一趟隻能賺五兩銀子。
柳兒說她是揚州人,家裡窮,被賣到這裡,已經三年了。
“想家嗎?”江雲飛問。
柳兒笑了笑,冇有回答。她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“想有什麼用?”她說,聲音很輕。
江雲飛看著她,忽然覺得心裡很難受。這種難受說不清楚,就像是一根細細的針紮在心上,不疼,但是讓人不舒服。
他想說點什麼,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最後隻說了一句:“你等著,我會常來的。”
柳兒看著他,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。但隻是一瞬間,就又恢複了那種懶洋洋的笑意。
“好,我等你。”
第三次去,是三天後。
第四次去,是兩天後。
第五次,他隻隔了一天就去了。
到後來,他幾乎每天都要去瀟湘閣。不是每次都喝酒,有時候隻是坐一會兒,和柳兒說幾句話就走。
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。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,明明知道不該往下沉,卻控製不住自己。
劉麻子看出了什麼,有一天把他叫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