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咦，鈴兒呢？”白鈺袖放下手中筷子，抬眼在屋裡轉了一圈。目光從門口移到窗前，從窗前掃到牆角，又落回桌邊那幾張空凳子上。她眨了眨眼，眉頭微微蹙起，又看了看四周，這才發現風鈴兒坐的那處早已空空如也。她愣了愣，嘴唇輕輕動了動，聲音裡帶著幾分疑惑，幾分後知後覺的茫然。
“阿綾，阿……”洛天依輕輕喚了兩聲，無人應答。她轉過頭去，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，不見樂正綾的影子。她愣了愣，隨即搖了搖頭，那∞字辮隨著這動作輕輕晃了晃，晃了兩下，便垂落下來。她收回目光，望著自己麵前的碗盞，不再言語。
“原來我們吃了這麼多東西嗎？”白鈺袖目光緩緩掃過桌麵。那一個個空了的盤子，那幾隻底朝天的碗，那散落的骨頭，那東倒西歪的筷箸，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眉頭微微蹙起，隨即舒展開來，唇角輕輕動了動，似笑非笑。她抬起手，指尖在碗沿上輕輕蹭了蹭，蹭了兩下，又收回來。話音不高，帶著幾分難以置信，又有幾分好笑。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，照在她那一頭白髮上，鍍了層淡淡的光。
“多……嗎？”洛天依抬起頭來，目光落在白鈺袖臉上。她眨了眨眼，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，幾分茫然，彷彿真冇覺得方纔吃了多少。她抬起手，撓了撓後腦勺，撓了兩下，指尖在發間撥弄著，她落在那滿桌狼藉上，掃了一圈，又收回來，望著白鈺袖。
“不多嗎？”天競揚起下巴，目光在那滿桌狼藉上緩緩掃過。她抬起手，指尖朝那幾隻底朝天的碗點了點，又朝那堆得小山似的骨頭指了指，指了兩下，便收回手來。唇角微微揚起，那笑意裡帶著幾分促狹，又有幾分明知故問的頑皮。她望著洛天依，等著她答話。陽光落在她臉上，映出眉眼間那股子看好戲的神氣。
“可我還冇吃飽啊……”洛天依低下頭去，目光落在自己麵前的空碗裡。那碗乾乾淨淨，連一滴湯汁也不曾剩下。她望著那碗，眉頭微微蹙起，嘴唇輕輕嘟了嘟，帶著幾分委屈，幾分不解。她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，隔著衣料按了按，又按了按，似在確認什麼。摸完了，她抬起頭來，目光在天競臉上轉了轉，又移向白鈺袖，最後落在那滿桌狼藉上。
她望著那些空盤子，望了許久，嘴唇動了動，吐出這幾個字來，聲音軟軟的，糯糯的，帶著幾分茫然，又有幾分無辜。她收回目光，又低下頭去，望著自己的空碗，再不言語，隻那眉頭仍微微蹙著。
“是啊……”白鈺袖輕輕應了一聲，目光仍落在那滿桌狼藉上。她抬起手，指尖在桌沿輕輕蹭了蹭，蹭了兩下，又收回。眉頭微微蹙著，隨即舒展開來，唇邊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那笑意裡帶著幾分無奈，又有幾分好笑。她望著洛天依，望著那張帶著委屈的臉，點了點頭，又搖了搖頭。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嬌嬌怔怔地望著洛天依，又望望白鈺袖，目光在那滿桌狼藉上轉了轉，隨即落在二人臉上。她張了張嘴，卻隻吐出這幾個字來，嘴唇翕動兩下，再也說不出話。眼睛瞪得圓圓的，一眨不眨，目光裡滿是驚駭。她抬手揉了揉眼，揉了兩下，又睜大了看，仍是那般神色。紅頭繩隨著她愣神的動作，輕輕垂在肩頭，一動不動。她站在那裡，如泥塑木雕一般。
“淡定嘛～”天競笑眯眯地望著嬌嬌，右手支頤，掌心托著腮幫子，左手交替叩著那老榆木桌麵，一下一下，不緊不慢，篤篤輕響。陽光從窗欞間斜斜照進來，在她臉上跳躍著，鍍了層淡淡的暖光。
她眉眼彎彎，眼角微微上挑，笑意在眼底流轉，又從眼底漫到嘴角，那嘴角高高揚起，幾乎要扯到耳根去。滿麵的自在，滿眼的愜意，彷彿這屋裡驚駭的、愣神的、茫然的，都與她不相乾，她隻自顧自地叩著桌子，自顧自地笑。
……
大街上，樂正綾與風鈴兒並肩而行。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，將二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，時而拉得長長的，時而又縮得短短的。那影子隨著她們的步伐，一忽兒在前，一忽兒在後，忽左忽右，在地上輕輕晃動。
樂正綾負著手，步子邁得不疾不徐，鞋尖偶爾點著石板縫兒，點了便過。她目光在街邊攤販上隨意掃著，左邊賣糖人的正捏著個孫悟空，右邊賣布頭的正抖開一匹青布，她都一一看過，卻也冇停步。風鈴兒跟在一旁，時而扭頭瞧瞧這邊捏麪人的，時而瞅瞅那邊賣糖葫蘆的，腦袋轉來轉去，目光卻不住往那熱氣騰騰的吃食攤子上瞟。
二人都不說話。耳邊隻有行人的腳步聲、攤販的吆喝聲、偶爾幾聲孩童的嬉笑，混成一片嗡嗡的市井聲。風鈴兒鼻翼微微翕動，嗅著空氣裡飄來的蔥花香氣、芝麻香氣，喉間輕輕一動。樂正綾側過臉瞥了她一眼，唇角微微揚起，隨即便收回目光，仍是不言不語，隻順著人流往前走。陽光照在二人臉上，暖融融的。
“老闆，來點貴的，精緻的小點心。”樂正綾停下腳步，轉身麵對路邊一個不大的食攤。她站定，目光在攤子上擺著的幾碟點心上掃過，隨即抬眼看向那攤主，眉梢微微挑起，唇角帶著笑意。話音不高，卻透著一股子爽利。陽光落在她臉上，映出眉眼間那股子悠然自得的神氣。
“到底是樂正家大小姐，真不差錢。”風鈴兒嘴裡還嚼著剛買的糖球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含糊不清地吐出這幾個字來。她望著樂正綾，目光在對方臉上轉了轉，隨即垂下眼簾，盯著那攤子上精緻的小點心，嘴角微微揚起，帶著幾分調侃，又有幾分羨慕。
“好嘞。”老闆應了一聲，彎下腰去，從身後木櫃裡捧出一個雕花的食盒來。那盒子不大，紅漆描金，邊角包著銅皮，在日光下閃閃發亮。他揭開盒蓋，裡頭齊齊整整碼著幾排豆兒糕，黃的、綠的、白的，一層一層，煞是好看。他拈起一塊，遞到樂正綾麵前，又拿油紙托著，遞了過去。
“這麼好看？”風鈴兒湊上前去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盯著那盒豆兒糕，一眨不眨。黃的如金，綠的似玉，白的若雪，一塊塊碼得齊整，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她喉間輕輕一動，嚥了口唾沫，抬起手，指尖朝那盒子點了點，點了兩下，又收回來，扭頭望向樂正綾。
“那當然，請客怎麼能含糊？”樂正綾說著，探手入袖，摸出一塊碎銀。那銀子不大，約莫二錢來重，邊角圓潤，在日光下泛著白亮的光。她將銀塊拈在指間，看了看，便往攤主手裡一拍。眉眼間滿是理直氣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