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……吃飯?!”風鈴兒張著嘴,目光在那簽上停了停,又抬起眼,在樂正綾、天競幾人臉上轉了一圈。她嘴唇翕動兩下,卻隻擠出這幾個字來。眉頭微微蹙起,又舒展開,望著那簽上“吃飯”二字,一時說不出話。她指指簽,又指指自己,指了兩下,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,笑得無奈,又笑得莫名其妙。
“也不是不行……”樂正綾聳了聳肩,那肩膀往上一抬,隨即落下。兩手一攤,掌心朝上,十指微微分開。她目光在那簽上瞟了一眼,隨即移開,落在風鈴兒臉上,透著幾分看熱鬨的興味。隨即身子往前一傾,靠在了桌邊,雙手環抱在胸前,兩條腿交疊著伸直,腳尖輕輕晃了晃。陽光落在她臉上,映出眉眼間那抹笑意。
“那……我請客?”天競撓了撓後腦勺,指尖在發間撥弄兩下。她目光在幾人臉上轉了一圈,隨即垂下眼簾,唇角微微揚起,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試探,又有幾分不好意思。她抬起眼,又望望眾人,等著人接話。
“好,就等你這句話!”風鈴兒一拍大腿,整個人從凳子上彈起來。她雙眼放光,嘴角快咧到耳根去了。那模樣活像撿了寶的頑童,又像是餓了三天的貓聞著了魚腥。她搓搓手,搓得飛快,指腹相蹭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“走走走,我知道有家館子,那醬牛肉切得透亮,鹵得入味,還有那燒雞……”天競說著說著,竟嚥了口唾沫,喉間輕輕一動。話說到一半,這才發覺自己失態,嘿嘿笑了兩聲,撓撓後腦勺,又坐了回去,隻那目光亮晶晶的,在幾人臉上轉來轉去,滿是期待。
“行啊。”洛天依嘴裡還嚼著東西,腮幫子鼓鼓的,含糊地應了一聲。她抬起手,朝風鈴兒那邊比了個大拇指,那拇指上還沾著點心的碎屑。陽光落在她臉上,眉眼彎彎的,滿是笑意。
蠅頭小館,門臉不大,幾張油膩膩的桌子擠在一處,坐得滿滿噹噹。跑堂的端著菜,在人縫裡穿來穿去,嘴裡吆喝著“借光借光”。灶上熱氣騰騰,炒勺碰鐵鍋的噹噹聲,夾雜著食客們的說笑、猜拳、碗筷碰撞,嗡嗡的一片,鬨得人耳朵都快聾了。這邊喊“再來一壺”,那邊嚷“菜齊了冇有”,混成一片,直沸反盈天。
櫃檯後頭,掌櫃的撥拉著算盤珠子,頭也不抬,嘴裡卻不住應著堂倌的報菜聲。牆角一張桌上,幾個漢子光著膀子,喝得麵紅耳赤,正為了一句話爭得脖子粗,拍著桌子,震得碗碟直跳。門口又進來一撥人,伸著脖子四處踅摸座兒,跑堂的趕忙迎上去,堆著笑,指著角落裡剛空出來的地方。說書先生坐在角落裡,醒木一拍,清清嗓子,剛要開講,卻被這鬨聲蓋了過去,隻得搖搖頭,抿一口茶,等著。
“放心,我搞了個包廂,至於送菜問題……”天競抬起手,朝樓上指了指。那手指在半空中頓了頓,隨即收回,搭在桌沿上。她嘴角微微揚起,那笑意裡帶著幾分神秘,又有幾分得意。目光在幾人臉上轉了一圈,隨即垂下眼簾,望著那油膩膩的桌麵,等著眾人接話。
“嬌嬌!”天競雙手握成喇叭狀,五指收攏,掌心相對,指尖向上翹起。她將那肉喇叭湊近嘴邊,輕輕喚了一聲。那聲音不高,卻透著熟稔的親昵,穿過滿堂嘈雜,向樓上飄去。喚完,她放下手,垂在身側,抬起眼望著樓梯口,等著。
“來啦,來啦!”小丫頭從樓上探出腦袋,應了一聲,隨即噔噔噔跑下樓來。她跑得急,步子又碎又密,靴尖點在木梯上,每一下都發出輕快的響聲。雙丫髻上繫著的那根紅頭繩,隨著跑動一顛一顛的,像隻跳脫的雀兒。跑到眾人跟前,她刹住腳,雙手扶著膝蓋,微微喘著,臉兒紅撲撲的。
“好可愛的小傢夥。”白鈺袖隔著那層薄薄的白紗,目光落在那紅繩跳躍的小丫頭身上。紗後的人影微微側了側頭,唇角揚起,那笑意溫和而真切。她輕聲說道,話音柔柔的,帶著幾分不由自主的歡喜。幕籬的白紗隨著這一笑,輕輕晃了晃。
“初次見麵,鈺袖姐姐好……”小傢夥低下頭去,雙手絞著衣角,絞了又鬆開,鬆開又絞上。那張紅撲撲的小臉上,眉眼低垂,睫毛輕輕顫著,透著幾分靦腆。話音低低的,軟軟的,像剛出籠的糯米糰子,熱氣騰騰地滾進人耳朵裡。
她絞了一會兒衣角,又抬起眼,偷偷瞅了瞅那白紗後麵的人影,隨即飛快地垂下眼簾,臉頰上那紅暈又深了幾分。紅頭繩隨著她低頭的動作,輕輕垂落在肩頭。
白鈺袖望著她,唇角那笑意愈發溫和。她輕輕點了點頭,冇有再多說什麼。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,照在二人身上,鍍上一層淡淡的暖色。
“飯菜由她送,鈺袖姐姐敞開吃,不用在乎白髮的問題。”天競側過身,目光隔著那層白紗,落在白鈺袖臉上。她語氣放得輕緩,帶著幾分安撫,幾分認真。說完,抬起手,朝嬌嬌那邊指了指,手指在半空中輕輕一點,隨即收回,垂在身側。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,照在她臉上,映出眉眼間那抹溫和。
“嗯。”白鈺袖輕輕應了一聲,抬起手,手指捏住幕籬邊緣,向上揭起。那白紗從臉上滑過,露出眉眼,露出鼻梁,露出唇角,最後整個摘下來,擱在桌上。
她又探手向腦後,指尖觸到髮套的繫帶,輕輕一拉,那髮套便鬆開來,被她取下,也放在桌上。一頭白髮垂落下來,散在肩頭,在日光下泛著柔柔的光。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髮,指尖順著髮絲捋了捋,隨即落下,搭在膝上。身子微微前傾,在桌邊落座。
“我可不會放水的。”洛天依說罷,亦在桌邊落座。她雙手搭在膝上,腰背挺得筆直,目光掃過眾人,唇角微微揚起,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認真,又有幾分躍躍欲試的興頭。窗外日光斜斜照進來,在她麵上鍍了層淡淡的金,映出眉眼間那股子不服輸的神氣。她坐定,便不再言語,隻靜靜等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