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幽子……”白沐貞麵色冷凝，望著那道毒霧中的身影。月光穿過薄霧，在她麵上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。唇角那抹笑意早已斂去無蹤，此刻緊緊抿著，唇線繃得筆直。眉間微微蹙起，眉心擰成個淺淺的疙瘩。
那雙眸子一眨不眨，落在那年輕人臉上，目光裡神色複雜。有審視，有痛惜，有幾分瞭然，還有一絲說不出的悲憫。她望著他，望著他周身翻湧的毒霧，望著他負手而立的身形，望著他衣袍上沾染的血跡。夜風拂過，吹動她鬢邊幾縷白髮，輕輕飄蕩。她也不理，隻那麼望著，一眨不眨。
“多謝師姐重傷二人。”幽書雲語聲平平，不起波瀾，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乾係的事。那張年輕的臉上不見半分表情，目光空洞而冷漠，落向遠處某個虛無的所在。以前那個說話時總會微微低頭、眼神躲閃的少年，如今負手立在毒霧之中，周身氣息陰冷，與方纔的怯弱已是判若兩人。
毒絕籠袖立於幽書雲身後三步之處。那袖籠得極深，雙手儘冇其中，不見分毫。他身形紋絲不動，立在那裡，如樁如木。毒霧在他周身翻湧，濃時遮住半邊身子，淡時又露出衣袍一角，卻無論如何近不得他身前三寸，翻湧至那處，便似撞上無形壁障，自行向兩旁滑開，繞將過去，複又在身後合攏。他似乎動了動，不發一言。
幽書雲眼皮微微一跳。那跳動極輕，不過睫毛輕輕一顫，隨即便歸於平靜。毒絕籠袖立在那裡，紋絲不動。他收回目光，眼簾垂下，又抬起，喉結輕輕滾動一下。隨即，幽書雲緩緩開口。
“無相傳人幽書雲昭告天下，無相一門今日重建。”他語氣平平淡淡，不起波瀾，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。那張年輕的臉上不見半分表情，目光落向遠處，空洞而冷漠，隻任由那毒霧在身周翻湧，月光透過薄霧，在他麵上投下朦朧的清輝。他目光緩緩掃過看台上那些驚恐交加的麵孔，從左至右，一一看過，又收回來，落向自己腳邊那片被毒霧侵蝕得斑駁的瓦片。
“識時務者速速歸降，若負隅頑抗者，定殺不留。”幽書雲語聲冷冷，一字一句毫無起伏，彷彿在述說一件無可更改的定數。他目光緩緩掃過看台，自左而右，一排排、一列列，將那些驚恐交加的麵孔儘收眼底。那目光空洞而冷漠，所過之處，眾人紛紛垂下眼簾，不敢與之相接。言罷，他收回視線，負手而立，再無言語。
“季老，我們……”黃一道士轉向季老，語聲低微，吞吞吐吐。他眉頭緊鎖，目光在季老與那毒霧中立著的身影之間來迴遊移，掌心滲出細密的汗珠，在袖中輕輕蹭了蹭。
“彆急，看下去就是。”季老捋了捋長鬚，他望著那立著的身影，眯了眯眼，麵上神色如常，不見半分慌亂。眉眼間那股子沉靜，與四下裡驚恐交加的人群判若兩個世界，唇角輕輕一動，似笑非笑，隨即又轉回頭去，望向那道年輕的身影。月光照在他臉上，映出那雙眸子裡若有所思的光芒。
“……以前的小幽子，決計不會說這種話的。”白沐貞語聲低緩，望著那道霧中的身影，目光裡那一絲悲憫愈發濃了。她眉頭緊蹙，眉心那道豎紋深深陷下。方纔冷凝的麵色，此刻添了幾分說不清的複雜，有痛惜，有陌生，還有一絲隱約的恍惚，彷彿在看一個早已死去的人借屍還魂。
“是那個影響了你嗎？”那雙眸子微微動了動，從他臉上移開，落向他身側翻湧的毒霧，又移回來。嘴唇微微張開，似還想說什麼，卻隻抿緊了唇，喉間輕輕一動，將那些話嚥了回去。垂在袖中的手指輕輕一顫，隨即攥緊，夜風拂過，吹動她鬢邊白髮，在月光下飄蕩。她望著他，望著這個與記憶中判若兩人的少年，許久無言。
“……師姐冇回去是萬不得已……”白沐貞一字一字從唇間擠出。她望著毒霧中立著的那道身影，眉間緊蹙，眸光裡悲憫與痛惜交織。垂在袖中的手指蜷了蜷，攥緊衣角，旋即又鬆開。唇瓣微微翕動，似還想說些什麼，卻隻嚥了回去，喉間輕輕滾動。月光照在她麵上，映出那雙眸子裡沉沉的複雜。
“那都是……過去的事情了，我與白家已恩斷義絕。”幽書雲語聲艱澀，字與字之間拖著長長的停頓。他目光垂落，望著自己腳尖，眉頭蹙起，唇瓣動了動，纔將後半截話吐了出來。月光下，那張年輕的臉上神情複雜，有不甘，有掙紮，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茫然。言罷，他負在身後的手攥了攥拳，旋即又鬆開。
“我明白，但是那毒已經深入了你的五臟六腑……一旦蔓延到心脈……”白沐貞上前一步，伸手握住幽書雲右臂。她指尖觸到他衣袖時微微一顫，隨即五指收攏，攥緊那截手臂，指節用力處衣料褶皺深深陷下。
“七竅流血，淒慘無比……”月光照在她麵上，映出那雙眸子裡翻湧的憂色，眉頭蹙起，眉心擰成疙瘩，唇瓣抿了又抿，目光落在他臉上，一眨不眨，等著他開口。攥著他手臂的手又緊了緊，似要將那些話從這人沉默的軀殼裡生生攥出來。
“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走向絕路,如今隻有我能救你……聽話，隨師姐回……”白沐貞語聲發緊,攥著他手臂的手又緊了幾分。月光下,她望著那張年輕的臉上那股說不清的茫然,眉頭蹙得更深。唇瓣翕動,還想再說什麼,卻隻抿緊了唇,目光緊緊鎖在他麵上,一眨不眨。她攥著他手臂的手,指節又收緊了幾分。
“……家嗎？那家呢？”幽書雲語聲滯澀，字與字間拖著長長的停頓。他目光從白沐貞臉上移開，落向遠處某個虛無的所在，眉頭輕輕蹙起。月光下，那張年輕的臉上神色複雜，有不甘，有茫然，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怨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