異變陡生。轟隆一聲巨響,自擂台後方炸開。那聲音來得突兀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,腳下青磚都為之一顫。眾人尚未回過神來,一股濃重的毒霧已自那方向瀰漫開來,濛濛的,帶著刺鼻的腥氣,頃刻間吞冇半座看台。
驚呼聲四起,有人掩住口鼻連連後退,有人一頭栽倒,有人踉蹌著撞翻桌椅。那霧氣越來越濃,越來越近,翻滾著向擂台湧來。月光被遮住,四下裡一片迷濛,隻餘咳嗽聲、倒地聲、慌亂的腳步聲響成一片。
“師姐,不用跟他們廢話。”一道男聲自毒霧深處傳來,清清冷冷,不高不低。那嗓音年輕,卻又透著說不出的疏離感,彷彿眼前這一切紛爭,在他眼裡不過是群蟻爭食。
“今晚這些人,一個都跑不掉。”那道男聲再度響起,語氣平平淡淡,不帶半分起伏,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話音落時,毒霧中那道頎長的身影又近了數步,已能看清輪廓,年輕人負手而立,衣袍被夜風輕輕拂動。
他目光緩緩掃過看台上那些驚慌失措的身影,從東到西,從前到後,一一看過,眸光清冷,如視草芥。月光穿過薄霧,在他麵上投下淡淡的清輝。
武大和武二看清霧中那道身影,瞳孔驟縮。二人雙足發力,正要有所動作,那青色毒霧卻驟然翻湧,如活物般席捲而至,將他們裹在其中。霧濃得化不開,嗆得人睜不開眼,呼吸都為之一窒。待那霧氣略略散開半分,那年輕人已欺身而近。雙臂探出,左右一分,五指如鉤,正正扣住武大與武二的咽喉。二人身子一僵,抬手欲格,卻被他指上力道壓得動彈不得,隻餘喉間咯咯輕響,氣息急促。
武大武二被那五指鎖住咽喉,身子僵直。二人尚未從驚愕中回過神來,已覺丹田處一空,那股苦修數十年的內力,竟如決堤之水,自周身竅穴傾瀉而出。武大雙目圓睜,喉間嗬嗬有聲,想要運功相抗,丹田卻空空如也,使不上半分力道。武二手臂青筋暴起,五指屈伸,想要掙開那鐵箍般的手掌,卻隻覺四肢百骸越來越軟,越來越空,彷彿連骨頭都被抽去了精髓。
二人麵色肉眼可見地灰敗下去,眼窩深陷,顴骨突起,嘴脣乾裂發白。不過片刻功夫,那兩條魁梧的漢子便如被抽乾了水的池塘,隻剩兩具皮囊,軟軟垂在那年輕人掌中。二人氣息微弱,眼珠轉動,望著那年輕人,目光裡滿是駭然與不解,卻連掙紮也掙紮不得一下。
幽書雲雙手一鬆,隨即十指屈伸,抓住二人腰間的衣襟。他手臂輕輕一振,動作隨意得像是抖落衣上塵埃,武大與武二便被他掄將起來,在半空劃出兩道弧線,直直撞向擂台下的石壁。
砰然一聲悶響,二人脊背同時撞在壁上。碎石迸濺處,石壁上綻開數道裂紋,蛛網般向四下蔓延。二人貼著石壁滑下,衣袍在粗糙的石麵上擦出嗤嗤聲響,留下兩道淡淡血痕。滑至壁根,二人癱坐在地,頭顱低垂,再無聲息,隻餘那石壁上裂紋縱橫,月光下清晰可見。
“二位掌門!”四周驚呼聲驟起。看台上眾人紛紛起身,有的抬手掩口,有的瞪大雙目,有的探首張望,神色間滿是驚駭。一時間,嗡嗡聲四起,此起彼伏,交織成一片。月光下,那些麵孔或驚或懼,或怒或疑,目光齊刷刷落在那癱坐壁下的兩道身影之上。
“二位掌門!”看台上驚呼聲四起。有人霍然站起,手指著那癱坐壁下的兩道身影,指尖發顫;有人張口結舌,半晌合不攏嘴;有人連連後退,撞翻了身後的座椅。驚詫之色,溢於言表。
“這是……這是被吸乾了功力!”不知是誰喊出這一聲,聲音發顫,透著難以掩飾的恐懼。這一聲喊出,四下的驚詫聲驟然一滯,隨即被更大的恐慌淹冇。那些原本隻是驚愕的麵孔,此刻一個個變了顏色。
有的麵色煞白,有的嘴唇發青,有的雙目圓睜,瞳孔驟縮。交頭接耳聲戛然而止,換作一片死一般的寂靜。眾人望著那兩道形銷骨立的身影,又望向毒霧中立著的年輕人,目光裡驚懼交加。那恐懼,比方纔的驚詫更甚十分,沉沉壓下來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月光下,一張張麵孔慘白如紙。
“真是個可憐人。”埃卡特琳娜在不遠處輕聲說道,語聲淡淡,帶著幾分事不關己的疏離。她雙臂環抱在胸前,月光透過薄霧,在她麵上投下朦朧的清輝。那雙眸子望向毒霧深處那道頎長的身影,目光先是落在他臉上,停了停,又緩緩下移,掃過他負在身後的雙手,掃過他衣袍上沾染的幾點血跡。
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,那憐憫極輕極淡,如同看一隻落入陷阱的困獸,卻又透著說不出的冷漠,彷彿這一切本就與她無關,片刻後,目光移開,落向遠處被霧氣吞冇的看台,唇角輕輕抿了抿。
“是這樣的。”“天競”蹲在一堆散落的箱籠旁,漫不經心地說道。她一邊說,一邊伸手撥弄著那些翻倒的箱籠,指尖在一錠錠銀子上敲了敲,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。隨即五指一抓,抓起一把金葉子,在手裡掂了掂,又鬆開手,任由那金葉子嘩啦啦落回箱中。
她偏過頭,目光掃過不遠處那些倒地的身影,又收回視線,落在那堆金銀之上,唇角微微揚起,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。她撿起一錠銀子,在袖口蹭了蹭,順手揣進懷裡;又撈起一串珍珠,在月光下端詳了一眼,也往懷裡一塞。
那衣襟被撐得鼓鼓囊囊的,她也不理會,隻自顧自地扒拉著那堆財寶。遠處的毒霧翻湧著,看台上驚呼聲此起彼伏,她彷彿渾然不覺,隻埋頭在那些箱籠之間,挑挑揀揀,時不時抓起一把金珠銀錠,看一眼,便往懷裡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