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雙掌輕揮,那動作不疾不徐,如拂柳,似撥雲。掌風過處,撲來的幾人如遭重擊,身形倒飛出去,撞翻身後同伴,骨碌碌滾下擂台。她足尖輕點,借這一揮之勢,身形飄然而起,如一片輕雲,穩穩落在那簷角瓦片之上。瓦片承了這一落,隻輕輕一顫,連一絲聲響也無。月光灑在她身上,衣袂垂落,覆住腳下幾片青瓦。
四下屋頂上,影影綽綽立著數十道身影。有的手持長弓,箭簇在月光下泛著寒芒;有的橫刀而立,刃口雪亮;有的負手站定,目光如電,死死鎖在她身上。那些身影一動不動,隻那目光,齊刷刷落在她身上,密密匝匝,如織成一張網。夜風拂過,吹動她鬢邊碎髮,她也不理,隻微微側首,將那些埋伏的人挨個兒瞧了一遍。
有人揮拳襲來,拳風呼嘯,直取白沐貞後心。她頭也不回,隻將身子微微一側,那一拳擦著她肩頭掠過,帶起一縷衣角。她順勢反手一探,五指搭在那人腕上,輕輕一擰,那人手臂劇痛,身子不由自主轉了過來。白沐貞掌心在他胸口一按,那人便倒飛出去,砸入人群之中,撞倒數人。
有人舉矛就刺,矛尖挾風,直取她心口。白沐貞不閃不避,雙掌齊出。左掌迎上矛尖,掌緣一翻,將那矛撥向身側;右掌緊隨其後,正正拍在矛身中段。哢嚓一聲脆響,矛杆應聲而裂。她雙掌不停,左掌又至,劈在斷矛之上;右掌再起,擊中另一截矛杆。一連三掌,掌掌連環,那長矛寸寸碎斷,化作十數截斷片,劈裡啪啦跌落瓦麵。持矛者握著半截斷杆,愣在原地,虎口震得發麻,半晌動彈不得。
又見兩人搶上前來。左邊那人提著雙刀,刀身雪亮,一上一下橫在身前;右邊那人雙手各攥一柄流星錘,錘頭碩大,連著鐵鏈,在身側呼呼掄轉。二人對視一眼,齊撲而上。
使雙刀的欺身而近,右刀斜劈她肩頸,左刀橫抹她腰脅,兩刀一上一下,配合默契。白沐貞腰肢一擰,身子後仰,堪堪避過那斜劈而來的一刀,同時抬腿踢向那橫抹而來的刀身,腳尖正中刀麵,錚然一聲,將那刀踢得盪開。使雙刀者收勢不及,門戶大開,白沐貞趁勢一掌按在他胸口,將他震得倒飛出去,撞碎身後一排瓦片。
使流星錘的趁這空隙,雙手一抖,兩柄流星錘挾呼嘯風聲橫掃而來。一錘取她頭顱,一錘攻她下盤,鐵鏈嘩啦啦作響,來勢凶猛。白沐貞足尖輕點,身形拔地而起,讓過那橫掃頭顱的一錘;人在半空,腰肢一擰,又避過那攻向下盤的一錘。
她雙足落下時,正正踩在那兩錘的鐵鏈之上,將鏈子死死釘在瓦麵。使流星錘的猛力回拽,鏈子繃得筆直,卻拽不動分毫。白沐貞俯身探手,兩指夾住鏈環,輕輕一擰,那鐵鏈應聲而斷。使流星錘的收勢不住,踉蹌後退,兩柄錘頭脫手飛出,砸在遠處屋簷上,轟隆一聲,砸塌半形屋簷,瓦片碎木簌簌而落。
一人指尖激射,三根銀針品字形飛出,直取白沐貞眉心、咽喉、心口。月光下,那針尖泛著幽幽冷光,來勢又快又疾。白沐貞單掌伸出,五指微張,掌心朝外。那三根銀針堪堪刺到身前尺許,忽地一頓,懸在半空,針尾輕輕顫動,似被無形力道攝住。
她手腕一翻,掌心向內一收,那三根銀針便隨之一轉,調過頭來,針尖朝外。隨即她掌心向外一吐,三根銀針原路激射而回,比來時更快更疾,嗖嗖嗖三聲,釘入那髮針者身側瓦片之中,排成齊齊整整的一行,針尾輕顫,嗡嗡作響。
又見一人拖著關刀搶上前來。那刀長及丈餘,刀身寬闊,刃口雪亮,被他雙手握住刀杆中段,掄將開來,虎虎生風。刀光霍霍,將那一片月光都攪得支離破碎。
他一步踏前,關刀橫掃而至,刀鋒挾風,攔腰斬來。白沐貞足尖輕點,身形拔起,那刀自她腳下掠過,削下幾片瓦當。她落下時,那人已收刀再起,刀身一轉,自下而上斜撩而來,直取她胸腹。
白沐貞不慌不忙,隻將腰肢一擰,那刀擦著她衣襟掠過,連衣角也未沾著半分。那人兩刀落空,心下焦躁,大喝一聲,將關刀掄圓,劈頭蓋臉砸將下來。這一刀勢大力沉,刀鋒未至,勁風已壓得人呼吸一窒。
白沐貞不閃不避,隻右臂抬起,迎著那橫掃而來的刀杆揮去。臂杆相交,砰然一聲悶響。那精鐵鑄就的刀杆,竟被她這一揮之力震得彎成一道弧線,刀頭垂下,刀尾翹起,彎如殘月。持刀者虎口劇震,雙臂發麻,踉蹌後退數步,望著手中彎成弓形的關刀,愣在原地,半晌動彈不得。
先前兩人對視一眼,齊撲而上。使雙刀的搶步近身,雙刀舞成一片雪光,右刀斜劈白沐貞左肩,左刀橫抹她腰際,兩刀一上一下,配合默契。使流星錘的在外圍遊走,雙手一抖,兩柄流星錘挾呼嘯風聲橫掃而來,一取她頭顱,一掃她下盤,鐵鏈嘩啦啦作響,封住她退路。
白沐貞立在瓦片上,不慌不忙。雙刀劈至,她腰肢一擰,身子後仰,那斜劈的一刀擦著她肩頭掠過,削下半片衣角;同時右腿抬起,腳尖踢在橫抹而來的刀身上,錚然一聲,將那刀盪開半尺。流星錘堪堪掃至,她雙掌齊出,左掌拍在那取頭顱的錘頭側麵,將那錘震得偏轉方向;右掌下壓,掌心按在掃下盤的錘鏈之上,借那一按之力,身形飄然而起,在半空翻了個筋鬥,穩穩落在丈外另一片瓦上。
二人一擊不中,複又撲上。使雙刀的刀法愈急,一刀快似一刀,刀刀不離她要害;使流星錘的抖開雙錘,錘影重重,從兩側夾擊。白沐貞腳下不停,在瓦片之上穿梭往來,時而側身讓過刀鋒,時而低頭避過錘頭,雙掌翻飛間,將襲來兵刃一一撥開。數
招過後,她瞅準一個破綻,左手兩指閃電般探出,夾住使雙刀的那人劈來的一柄刀身;右手一掌拍在另一柄刀背上,震得那人虎口發麻,雙刀險些脫手。同時腳下勾起一片碎瓦,腳尖一挑,那碎瓦激射而出,正正擊在一柄流星錘的鏈環之上。錘頭受這一擊,方向驟變,直直撞向另一柄錘,雙錘砰然相撞,鐵鏈絞作一團,纏得死緊。使流星錘的猛力回拽,卻拽不動分毫,反被帶得踉蹌兩步。
“喝啊!”一個莽漢大喝一聲,雙手緊握月牙方便鏟,足下猛然發力,自側方高高躍起。那鏟長及七尺,鏟頭月牙雪亮,鏟刃泛著寒芒,被他掄將起來,呼呼風響。他人在半空,腰腹一擰,借那下墜之勢,將方便鏟掄圓了,劈頭蓋臉朝白沐貞砸將下來,這一擊又狠又猛,倒真有幾分捲簾將臨凡的氣概,鏟未至,勁風已壓得人呼吸一窒。
莽漢那一鏟劈頭蓋臉砸下,白沐貞隻探出右手,五指一握,輕輕巧巧攥住鏟柄。莽漢人在半空,雙手握鏟,死命下壓,那張臉憋得通紅,額上青筋暴起,卻壓不下分毫。白沐貞五指收攏,略一用力,哢嚓一聲悶響,那精鐵鑄就的月牙鏟應聲而碎。鏟頭崩裂,月牙斷作數截,劈裡啪啦跌落瓦麵。
莽漢握著半截光禿禿的鏟杆,愣在半空,還未回過神來,白沐貞已振臂一揮。那莽漢連人帶那半截鏟杆,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,越過屋簷,越過看台,直直撞在遠處石壁之上。砰然一聲巨響,震得壁上碎石簌簌而落。他貼著石壁滑下,癱坐在地,半晌動彈不得,隻餘喘息聲在夜風中輕輕迴盪。
“好了,還有誰想賜教?”白沐貞隻是靜靜地立著,語聲不高,卻清清楚楚送入每個人耳中。月光灑在她身上,那一頭白髮垂落肩頭,絲絲縷縷,泛著淡淡的銀輝。
她負手而立,衣袂輕輕飄動,目光緩緩掃過四下,將那些倒在瓦片上、趴在地上、癱在石壁前的身影挨個兒看了一遍。那雙眸子亮晶晶的,帶著幾分意猶未儘的笑意,唇角微微揚起,也不催促,就那麼等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