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們當然要去。”牛仔語聲沉穩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楚。她右手抬起,兩指捏住帽簷邊緣,輕輕往下壓了壓,指尖在帽簷上略略一頓,隨即鬆開。月光如水,從她身後斜斜照來,半邊臉隱在帽簷的陰影裡,另半邊被月光照得發亮,映出眉眼間那股子沉靜。
她微微側身,目光投向不遠處那燈火通明處,人聲隱隱傳來,間或夾雜著幾聲呼喝、兵刃交擊的脆響。她望著那個方向,目光緩緩掃過那一片光亮,眉頭微微蹙起,旋即又舒展開來。按著帽簷的手垂下來,在身側輕輕蹭了蹭,隨即攥緊,又鬆開。
“你不去嗎?”牛仔回過頭來,月光在她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。她望著不遠處那個仍躺在地上的人,眉頭微微挑起,按著帽簷的手垂下來,在身側輕輕蹭了蹭。
“不去啦,我還得問長征些事情。”天競擺擺手,月光照在她臉上,映出眉眼間那幾分若有所思的神色。她偏過頭去,望瞭望遠處某個方向,那裡光影沉沉,看不清什麼。目光停了一瞬,隨即收回,又躺回地上,頭枕著手臂,望著夜空。
“嗯。”牛仔輕輕應了一聲,點了點頭,那一下點得極輕,下頜微微收起,隨即又抬起。她收回望向天競的目光,轉過身去,肩頭隨著轉身微微一側。邁步向前,靴尖點地時無聲無息,一步一步,走得穩而從容。走出幾步,她抬手按了按帽簷,指尖在帽簷上輕輕壓了壓。
“跟好那個我。”天競抬手指了指遠處,語聲不高,卻帶著幾分囑咐的意味。她望著牛仔離去的方向,目光落在那道漸漸遠去的身影之上,眉頭微微一蹙,隨即又舒展開來。
……
東方曜雙足猛力一蹬,地麵被他踏得一聲悶響,碎石迸濺處,身子已拔地而起。他雙臂微張,如蒼鷹展翅,腰肢在空中一擰,藉著那股勁道斜斜向前掠去。足尖點地時隻輕輕一觸,旋即又彈起,如蜻蜓掠水,似飛燕穿林,每一步都踏得又輕又快。
他雙目死死盯著禁地方向,一眨不眨,眸光銳利如鷹隼。風聲在耳邊尖嘯,將衣袂扯得獵獵作響,髮絲被吹得向後飄飛,他也渾然不覺。腳下越奔越快,每一步落下,地麵便微微一顫,踏過處留下一個個淺坑,濺起一路碎石草屑。夜色沉沉,月光照在他身上,將那疾掠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。他頭也不回,隻顧向前狂奔,轉瞬間便冇入那幽深的夜色之中。
“!”東方曜猛然收住腳步。他雙足急刹,靴底在地麵犁出兩道淺痕,身子因這驟停而微微前傾,隨即站定。眼前那後花園一片狼藉,花木摧折,泥土翻起,碎石散落滿地。原本整齊列隊的守衛,此刻東倒西歪,有的伏在花叢間,有的靠在假山旁,有的橫躺在地上,手中兵刃散落四處。夜風吹過,帶起幾片殘花落葉,在地上打著旋兒。
“為什麼心之極冇有感應!”東方曜愈發歇斯底裡,聲音陡然拔高,尖厲得幾乎破了音。他雙手攥拳,指節咯咯作響,胸口劇烈起伏,喘息聲又粗又重。雙目圓睜,眼球上佈滿血絲,目光在狼藉的花園裡來回掃視,從那些倒地不起的守衛身上掠過,又投向遠處那片幽暗的禁地。眉頭擰成個疙瘩,眉心深深皺起。
他嘴唇微微發顫,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,喉嚨裡滾出嗬嗬的聲響,卻半晌說不出囫圇話來。他猛地抬起手,五指張開,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襟,攥得死緊,骨節微微泛白。夜風吹過,拂動他散亂的髮絲,他也渾然不覺,隻死死盯著那片狼藉,喃喃自語:“冇有感應……怎麼會冇有感應……”聲音越來越低,卻越來越急促,如困獸在籠中團團亂轉時的喘息。
他深吸一口氣,胸膛起伏兩回,將那股翻湧的怒意強壓下去。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,指節處仍微微泛白。他邁步走進廂房,靴底踏過門檻,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,床上空空如也,被褥淩亂;桌邊椅翻倒在地,茶盞碎了一地;窗前帷幔半掩,夜風自破洞的窗紙間灌入,吹得帷幔輕輕飄動。沉飛燕儼然消失不見,隻餘滿室狼藉,和他怔在原地的身影。
“白沐貞……白沐貞……好好好。”東方曜牙關緊咬,兩腮繃得死緊,頜骨處筋肉高高隆起。那名字從他齒縫間一字一字擠出,又沉又悶,帶著喘息,帶著恨意,在這空蕩蕩的廂房內幽幽迴盪。他雙目圓睜,望著那空了的床榻,目光一眨不眨,眼眶漸漸泛紅。
他身形一晃,衣袂帶風,瞬息間已至禁地之前。他雙足站定,靴尖落地時無聲無息,隻帶起腳邊幾片枯葉,輕輕滾了滾。月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,照在他身上,映出那張陰晴不定的麵孔。他立在原處,周身氣機仍自翻湧不休,衣袍被夜風拂動,獵獵作響,袍角捲起又落下,落下又捲起。
他雙目微眯,望著那幽深的禁地入口,一眨不眨。眸光銳利如鷹隼,在那黑暗深處來回掃視,似要穿透那濃得化不開的夜色,看清裡麵藏著什麼。眉頭微微蹙起,眉心擰成個淺淺的疙瘩。嘴唇緊抿,唇角微微下撇,下頜處肌肉繃得緊緊的。垂在身側的雙手,十指微微屈伸,時而攥緊,時而鬆開,骨節咯咯輕響。夜風吹過,拂動他散亂的髮絲,有幾縷沾在額角,他也渾然不覺,隻死死盯著那禁地入口,喉結上下滾動,深深吸了口氣,又緩緩吐出。
東方曜目光掃過那些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守衛,眼皮也不曾多眨一下。他抬腳跨過一人手臂,靴尖避開散落的刀劍,直直向密道入口行去。腳步不停,衣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。行至入口處,他略略一頓,隨即俯身鑽入那幽深的黑暗之中,頭也不回。
行不多時,一隻箱子翻倒在地,箱蓋洞開,內裡空空如也。箱子旁,鐵麵生的屍首仰麵朝天,四肢卻扭得不成樣子,頭顱歪至肩後,下頜朝天;雙臂反折,肘關節外翻如折枝;雙腿交疊,膝彎彎向不該彎的方向。那屍身被人刻意擺弄過,擺出這般怪異姿態,彷彿在無聲譏笑:任你趕來,終究撲了個空。東方曜頓住腳步,目光落在那屍首之上,瞳孔驟然一縮,牙關咬得咯咯作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