擂台之上,那股氣勢陡然暴漲。“白鈺袖”立在原處,衣袂無風自動,獵獵作響。她周身氣機翻湧如潮,一圈圈向外擴散,所過之處,擂台石板寸寸龜裂,裂紋如蛛網般向四下蔓延。那雙眸子湛藍愈深,深處似有暗流湧動,一眨不眨,直直盯著對麵的武大。
武大紮著馬步,雙掌護在胸前,掌心朝外。他膝彎微沉,腰胯下坐,整個人如磐石般釘在原地。眉峰緊鎖,目光凝重,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道氣勢驚人的身影。額角沁出細密汗珠,順著臉頰滑落,他也顧不得擦,隻將雙掌又收攏幾分,掌緣筋肉繃得死緊。
夜風吹過,捲起擂台上碎裂的石屑,窸窸窣窣滾向角落。四下一片死寂,隻餘那翻湧的氣機嗚嗚作響,如狂風過穀。二人對峙著,誰也冇有先動。
突然，“白鈺袖”動了。她足下隻輕輕一點，身形已拔地而起，淩空一折，頭下腳上，雙掌向武大當頭拍落。掌風呼嘯而至，壓得擂台石板咯吱，轟然一聲悶響，氣浪翻湧，二人衣衫俱被吹得獵獵作響。
忽聞破空之聲，一道翠色流芒自九天垂落，拖曳著長長光尾，如彗星經天，直貫擂台。芒光斂處，一柄長劍穩穩插入青石之中，劍身翠瑩瑩的，似春水初凝，劍尖入石半寸，劍柄微顫，嗡嗡輕鳴。月光照在劍上，正是：練淨前溪水，銀侵左界河。浩然風露爽，通夕祗長哦。
但見一道白影自月華深處飄然而降,衣袂翩翩,若仙臨凡。白沐貞雙足輕點擂台,立定時,周身氣勢驟然一凝，那氣機翻湧如潮,凝若實質,竟將周遭空氣都壓得微微一顫。武大與“白鈺袖”隻覺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道撲麵而來,不及反應,便被震得雙雙倒飛出去,連退數丈,足下踉蹌,方纔穩住身形。
武大穩住身形，雙足猛力一踏，石板碎裂處，那倒退之勢方纔止住。他胸膛劇烈起伏，喘息未定，抬手遙指白沐貞，指尖微微發顫。麵上神色變幻不定，先是驚愕，繼而怒意翻湧，眉峰倒豎，雙目圓睜，那目光如兩道冷電，直直射向那道白衣身影。
“魔門妖女！”他暴喝一聲，聲音沙啞而高亢，帶著喘息，帶著怒意，在擂台上空炸開。那話音落時，他雙拳攥緊，骨節咯咯作響，肩背處筋肉鼓起，將衣衫繃得死緊。腳下石板被他踏得寸寸龜裂，裂紋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。他盯著白沐貞，喉結上下滾動，牙關咬得咯咯有聲，半晌說不出話來，隻那雙拳攥得愈發緊實。
武大沉腰坐馬，右拳自腰間擰轉，猛然遞出。拳勢沉雄，挾風雷之勢，直轟白沐貞心口。白沐貞立在原處，衣袂不動，隻右掌輕輕抬起，掌心朝上，迎著那雷霆一擊向上輕輕一引。武大拳勢被她這一引，竟不由自主偏了方向，擦著她衣角掠過。
白沐貞手腕一翻，掌心下壓，輕輕一按。武大隻覺那股自己轟出的巨力被她這一按原路返回，如泰山壓頂般直直壓下。他悶哼一聲，膝彎驟然一軟，雙膝重重砸在擂台石板之上，砰然悶響，石板碎裂。他雙手死死撐住地麵，十指扣入碎石之中，肩背隆起，脖頸處青筋暴起，牙關咬得咯咯作響，勉力支撐著，身子卻仍在微微發顫。汗水自額角滾落，滴在碎裂的石板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。
“就這？”白沐貞語聲清冷，不帶半分煙火氣。話音落時，她掌心朝下，輕輕一壓。那動作極輕，輕得彷彿隻是拂去衣上塵埃。武大卻覺肩上驟然壓下千鈞之力，撐地的雙臂猛地一彎，肘彎砸在石板上，砰然悶響。他身子隨之一沉，臉頰貼地，整個人被壓得匍匐在碎裂的石板之上，動彈不得。肩頭聳動，似想掙紮，卻連抬頭也不能夠，隻餘急促的喘息，將麵前的碎石吹得輕輕滾動。
“？！”“白鈺袖”麵上笑容驟然僵住，眉眼間那股邪氣陡然斂去，換作一片驚懼。她嘴唇微微張開，卻吐不出一個字來，隻愣愣望著那匍匐在地、動彈不得的武大，又望向白沐貞，目光閃爍不定。
“師兄！”武二一聲暴喝，聲震四野。他雙臂猛地一振，筋肉鼓脹處，那纏在身上的披帛寸寸繃斷，帛片紛飛如蝶。他足下猛力一蹬，石板碎裂處，整個人已如出膛炮彈般激射而出，自側翼直直撲向白沐貞。人在半途，雙掌已齊齊遞出，掌心朝前，十指微屈，掌風呼嘯間，直取白沐貞腰脅要害。那雙眸子瞪得滾圓，眼眶泛紅，死死盯著那道白衣身影，麵上滿是驚怒之色。衣袂被勁風扯得獵獵作響，髮絲向後飄飛，他也不理，隻顧向前撲去。
“急了？”白沐貞輕輕一笑，唇角微微揚起，眉眼間帶著幾分玩味。她右掌抬起，五指輕輕一收，那壓製著武大的力道驟然撤去。隨即食指蜷起，拇指扣住，屈指輕輕一彈，那一彈極輕，輕得彷彿隻是拂去衣上塵埃，指尖彈出時，卻有一道淩厲指風破空而出，直直射向撲來的武二。
武大如釋重負，膝彎一軟，險些癱倒。他大口喘息著，抬眼望去，正見武二猛撲向白沐貞。不及多想，他雙足猛力一蹬，身形暴起，直直撞向武二。雙臂張開，死死抱住武二腰身，將他整個人帶得向一旁翻滾開去。二人滾落擂台邊緣時，轟然一聲巨響，方纔武二立足之處，石板炸裂，碎石迸濺，竟被那股指力轟作齏粉。
“嚓！”一聲脆響，滿地齏粉驟然一合。但見無數細末如有靈性，自四麵八方激射彙聚，在半空中交織纏繞，須臾間便凝作一塊巨石。那石大如磨盤，邊緣棱角分明，帶著呼嘯風聲，堪堪擦著武二身側掠過，轟然砸在身後丈餘之地，地麵隨之一顫，碎石迸濺。武二隻覺一股勁風颳麵而過，衣襟被帶得獵獵作響，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