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穀間，風聲嗚嗚。嬌嬌橫刀而立，周遭黑影憧憧，層層疊疊圍了上來。她深吸一口氣，雙足一頓，人已掠入黑影叢中。大刀掄圓，橫掃而出，刀光過處，三五道黑影應聲而裂。黑影卻似無窮儘，斷處又有新影補上，前仆後繼，將她團團困住。
嬌嬌足下不停，身形左衝右突，刀光霍霍。每一刀劈下，必有一道黑影碎裂；每一刀揮出，必有一片空隙生出。可那黑影越殺越多，越圍越密，她額角已見汗珠，喘息漸重，卻仍是咬牙死戰，刀刀不留情。
“陰迫陽伏以撼地！”嬌嬌一聲清喝，雙足猛力一頓。膝彎一沉一彈，足底踏實，地麵隨之一顫。她雙手握刀，刀身橫於身前，腰肢猛地一擰，肩背隨之一轉，將那大刀掄圓，自上而下重重劈落。刀鋒過處，風聲呼嘯，劈在那黑影之上，應聲而裂，碎作數縷黑煙。刀勢未儘，刀尖觸地，轟然一聲悶響，碎石迸濺。
魔術師與小醜對視一眼，身形齊動。魔術師自左側掠出，足下輕點，步履飄忽。她手腕一轉，指間已夾住三張塔羅牌，牌麵花紋繁複，金線描邊。右臂一揚，三張牌脫手飛出，一張貼地疾掠，削向黑影足踝；一張斜挑而上，直取咽喉；一張橫飛而出，封住退路。三張牌去勢各異，卻幾乎同時抵達。
小醜自右側衝出，咯咯一笑。她雙手連揚，十指間牌張紛飛，卻不是射向黑影，而是直直拋向半空。牌張越升越高，忽地自行炸開，化作無數碎屑紛紛揚揚灑落。碎屑過處，那些黑影掙紮不得，身形愈發扭曲得厲害。二人一左一右，配合默契，將那團團黑影夾在當中。
“反歸正藏以易形！”嬌嬌再喝一聲，雙手握刀，將大刀高高舉過頭頂。刀身豎立，刃口朝前，映著山穀間幽暗的光。她深吸一口氣，胸脯起伏間，雙臂繃得筆直。隨即腰肢猛擰，肩背隨之一轉，將那大刀掄圓，自上而下重重劈落。刀鋒過處，風聲呼嘯，如裂帛，如斬鐵。這一刀落下時，她足下又猛地一頓，膝彎微屈，借全身之力，將那刀勢催到極致。刀光一閃，正正劈在那團最密集的黑影之上，應聲而裂，碎作縷縷黑煙，四散飄零。她收刀而立，微微喘息。
嬌嬌收刀而立，微微喘息。額角汗珠順著臉頰滑落，模糊了視線，她也不擦，隻盯著前方。可那黑影還是源源不絕。方纔劈開的那道口子，不過眨眼間便被新湧出的黑影填滿。一道、兩道、十道、百道，從那山穀深處、從那山石後、從那枯樹間、從那荒草叢中，影影綽綽冒將出來，比先前更多更密。
有的脖頸拉長如蛇，有的腰身彎折數截，有的四肢反向撐地，喀喀作響著向前蠕動。她握刀的手微微發顫，虎口震裂處血珠滴落。她咬了咬牙，又將刀橫在身前。
“砰砰砰！”牛仔手中的左輪接連噴吐火光。槍聲在山穀間炸開，一聲疊著一聲，密如驟雨。每一聲槍響，便有一道黑影應聲一晃，汙血迸濺，隨即軟軟倒地。可那黑影前仆後繼，殺不儘，斬不絕，槍口轉處，又有一批湧將上來。煙霧自槍管嫋嫋升騰，彈殼叮叮噹噹落了一地。
她眯起一隻眼，食指扣動扳機，不停，不停，那槍聲便也不停，在山穀間激盪迴響，壓過風聲，壓過那黑影蠕動時發出的喀喀聲響。槍管漸漸發燙，燙得握槍的手虎口發麻，她也不停，隻是將牙關咬得更緊些。
“寧姐姐，我應該……”嬌嬌語聲發顫，手指探入懷中，摸出那隻錦囊。錦囊以青布縫製，邊角已磨得起毛，顯是隨身帶了許久。她指尖捏住囊口，輕輕一扯，囊口鬆開，露出內裡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。她將紙條取出，展開，目光落在那幾行小字之上，一眨不眨。嘴唇微微翕動，似在默唸，又似在思量。唸完，她抬起頭，望向前方那源源不絕的黑影，眉頭蹙起，將那紙條又看了一遍。
嬌嬌看著那兩個字，愣了一愣。“開拙”兩個字算不得漂亮，甚至有點像狗爬，正是天競的親筆。她盯著那兩個字，眉心擰起，目光在紙上停了又停。那兩個字的筆勢舒展，收鋒處微微上揚，似是留了什麼話，又似什麼都冇留。她翻過紙條，背麵空空如也；湊近細看，墨跡也無半分深淺變化。就這兩個字，再無其他。
她抬起頭,望向前方那源源不絕的黑影,又垂下眼簾,看著那紙條。嘴唇動了動,似想說什麼,卻隻將那紙條重新摺好,收入錦囊,塞回懷中。再抬眼時,目光裡已冇有先前的猶疑。她鬆開手,任由大刀落地,嗆啷一聲。隨即攥緊雙拳,深吸一口氣,向前踏出一步。
“大直若屈，大巧若拙！”嬌嬌清叱一聲，沉腰坐胯。右拳自腰間擰轉遞出，拳勢平平直直，不見半分花哨，可那拳鋒過處，空氣竟被壓得發出沉悶的嗚咽。這一拳勁力內斂，不顯山不露水，卻在觸及黑影的刹那驟然迸發，轟然一聲悶響，那黑影如遭雷擊，應聲崩裂。她立在原處，眉間舒展，目光清明，彷彿方纔那一拳不過是隨手為之。
“再來！”小姑娘雙掌翻飛，一招未歇一招又起。她足下不停，步步緊逼，掌勢連綿如潮湧，一掌快似一掌，一掌重似一掌。額角汗珠滾落，模糊了視線，她也不擦，隻死死盯著前方那些黑影，掌力吞吐間，打得那些扭曲的影子節節倒退。她越戰越勇，越戰越狂，雙掌掄圓處風聲呼嘯，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勢。
她隻將雙掌緩緩向前推去。那推勢極慢，慢得每一寸移動都似拖著千鈞重物，可掌力吞吐間，迎麵撲來的黑影竟如紙糊的一般，紛紛向後仰倒。她一步一推，步步為營，雙掌翻覆處，勁力綿綿不絕，將那些扭曲的影子逼得節節後退。麵色沉靜如水，目光專注，額角汗珠滾落，滴在衣襟上，她也渾然不覺，隻一味推掌，不停，不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