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劍拔弩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陸家大宅的氣氛緊繃如拉滿的弓弦。,陸昭月剛結束一夜的調息,便聽見院外傳來嘈雜的人聲。她推開門,看見小院外的巷子裡聚了十幾個人——大多是陸家的旁係子弟,還有幾個眼生的外姓人,正對著她的院子指指點點,低聲議論著什麼。“就是她,那個未婚生子的……”“聽說打了大小姐的人,還拒絕雲公子的施捨,真是不知好歹。”“絕脈廢材還想參加試煉?怕是進去第一天就被妖獸啃得骨頭都不剩。”。。那些聲音頓時低了下去——不知怎的,被她那雙冰冷的眼睛一看,所有人都覺得後背發涼。,開始準備進山的東西。、昨夜用剩下的藥膏、三把從黑衣人身上搜來的短刃、還有張伯悄悄塞給她的一小包乾糧和火摺子。所有東西打成一個簡單的包袱,斜挎在肩上。,她拿起那最後三顆淬體丹,猶豫片刻,還是全部貼身收好。這是保命的東西,不能輕易動用。“孃親……”,眼睛紅紅的,顯然是哭過。他走到陸昭月身邊,小手拽著她的衣角:“宸兒想跟孃親一起去。”“宸兒乖。”陸昭月蹲下身,擦去他臉上的淚痕,“山裡危險,孃親不能帶你。你跟著張伯,等孃親回來,好嗎?”“可是……”陸宸咬著嘴唇,“宸兒會想孃親。”。她將孩子摟進懷裡,輕聲道:“孃親也會想宸兒。所以孃親一定會回來,很快。”
安撫好孩子,她又叮囑張伯幾句,這才背上包袱,走出小院。
巷子裡那些人還冇散,見她出來,紛紛讓開一條路,眼神複雜地看著她——有鄙夷,有好奇,也有那麼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同情?
陸昭月目不斜視地走過。
她知道,從今天起,每走一步,都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---
陸家演武場。
三十餘名年輕子弟已集結完畢,按照修為高低站成幾排。站在最前麵的是陸家長子陸青雲——與家主同名,但性格截然不同。這個十七歲的少年穿著一身玄色勁裝,麵容冷峻,氣息沉穩,已是凝氣三重修為,是這次試煉的領隊。
他身旁站著陸嫣然,一身桃紅色獵裝,腰佩長劍,正和身邊的雲淩霄低聲說笑。雲淩霄依舊是一襲月白長衫,氣質出塵,在一群陸家子弟中鶴立雞群。
再往後,是十幾個煉體七重以上的陸家嫡係和旁係精英。最後麵,纔是那些修為較低、或是年紀較小的子弟。
陸昭月走過去時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“她還真敢來……”
“找死。”
“聽說昨天墨先生去找她了?該不會是去送遺言的吧?”
竊笑聲四起。
陸昭月恍若未聞,徑直走到隊伍最後排,安靜站定。
“安靜!”
陸青雲沉聲開口,聲音不大,卻壓過了所有嘈雜。他目光掃過全場,在陸昭月身上停頓了一瞬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。
“試煉規則,我再強調一遍。”他提高聲音,“進入萬獸山脈外圍,以獵殺妖獸獲取妖核為憑。時限三日,可組隊可獨行,但最終成績隻看妖核數量與等級。生死自負,不得互相殘殺——違者,廢除修為,逐出家族!”
最後八個字,他說得殺氣凜然。
這是陸家試煉的鐵律。競爭再激烈,也不能對同族下手——至少在明麵上不能。
“現在,檢查裝備。”
兩名長老開始逐一檢查每個人的行囊,確認冇有攜帶違規物品——比如超出自身實力的符籙、毒藥、或者一次性的殺傷法寶。
輪到陸昭月時,檢查的長老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,名叫陸明遠,在族中素以公正著稱。
他開啟陸昭月的包袱,看到裡麵寒酸的物品,眼中閃過一絲憐憫。
“三丫頭,”他壓低聲音,“山裡凶險,若遇危險,就捏碎這個。”
他悄悄塞給她一枚玉符——那是求救訊號,一旦捏碎,附近的長老就會趕來救援。但用了這個,也意味著自動放棄試煉資格。
陸昭月一怔,隨即躬身:“謝二長老。”
陸明遠擺擺手,繼續檢查下一個。
這一幕被陸嫣然看在眼裡,她冷哼一聲,對身邊的雲淩霄道:“二長老就是心軟,對一個廢物也這麼照顧。”
雲淩霄笑了笑,冇說話,隻是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陸昭月身上。
檢查完畢,陸青雲一聲令下:“出發!”
三十餘人浩浩蕩蕩走出陸家大門,朝著城外的萬獸山脈進發。
青州城不大,從陸家到城門不過兩刻鐘路程。沿途百姓看到這支隊伍,紛紛避讓,議論紛紛。
“看,陸家的試煉隊伍!”
“那個走在最後的,是不是陸家那個……”
“噓!小聲點!”
陸昭月跟在隊伍末尾,腳步不疾不徐。她能感覺到,至少有七八道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背上——不善的目光。
果然,剛出城門,陸嫣然就帶著幾個人圍了過來。
“三妹,”她笑容甜美,語氣卻帶著刺,“你一個人走多危險啊,不如跟姐姐一隊?姐姐也好照顧你。”
她身後站著三個少年,都是煉體七重以上的旁係精英,正用不懷好意的眼神打量著陸昭月。
“不必了。”陸昭月淡淡道,“我不習慣與人同行。”
“喲,還挺有骨氣。”一個三角眼的少年嗤笑,“嫣然姐,人家不領情,咱們何必熱臉貼冷屁股?”
“就是,”另一個胖子附和,“說不定人家有什麼秘密武器,能單挑妖獸呢!”
幾人鬨笑起來。
陸昭月看都冇看他們,繼續往前走。
陸嫣然臉色一沉:“陸昭月,你彆給臉不要臉!我是看你可憐,纔想拉你一把!進了山,可冇人在乎你的死活!”
“那就不勞姐姐費心了。”陸昭月腳步不停。
陸嫣然氣得臉色發青,正要發作,雲淩霄的聲音忽然響起:“嫣然,走了。”
他不知何時走過來,目光在陸昭月身上停留片刻,微微一笑:“陸三小姐,希望你能活著出來。我對你……很感興趣。”
這話說得曖昧,陸嫣然頓時醋意大發:“淩霄哥哥!”
雲淩霄卻已轉身離開。
陸嫣然狠狠瞪了陸昭月一眼,跺腳追了上去。
隊伍繼續前進。
萬獸山脈位於青州城西百裡處,以陸家子弟的腳程,大概需要三個時辰。一路上,隊伍分成了幾個小團體——陸青雲獨自走在最前麵,身後跟著幾個想抱大腿的旁係子弟;陸嫣然和雲淩霄並排而行,周圍簇擁著七八個嫡係精英;剩下的則三三兩兩組隊,互相照應。
隻有陸昭月,始終一個人。
晌午時分,隊伍在一處溪邊休息。
陸昭月找了個遠離人群的樹蔭坐下,拿出乾糧慢慢啃著。她的五感提升到極限,注意著周圍的動靜。
“你們聽說冇有?昨天夜裡,黑風寨的人進城了。”
不遠處,幾個旁係子弟正低聲議論。
“真的假的?來乾嘛?”
“還能乾嘛?肯定是來看他們未來的‘三夫人’唄!”一個少年怪笑,“獨眼狼怕是等不及了,想提前驗驗貨。”
“嘖嘖,那陸昭月也真是倒黴,攤上這麼個……”
“倒黴什麼?一個破鞋,有人要就不錯了!”
汙言穢語隨風飄來。
陸昭月麵無表情地吃完乾糧,起身走到溪邊,掬水洗臉。冰涼的溪水讓她精神一振。
就在這時,她忽然感覺到一道銳利的目光。
抬頭看去,溪對岸的樹林裡,不知何時站著三個人。為首的是個疤臉大漢,正是黑風寨三當家獨眼狼!他身旁站著兩個精悍的手下,正用狼一樣的眼神盯著她。
陸昭月心頭一凜。
他們怎麼會在這裡?試煉區域按理說不允許外人進入。
獨眼狼咧嘴笑了,露出滿口黃牙。他做了個手勢——手掌在脖子上劃了一下,然後指向陸昭月,意思再明顯不過。
這是威脅。**裸的威脅。
陸昭月冷冷看了他一眼,轉身走回隊伍。她能感覺到,那道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,如跗骨之蛆。
休息結束,隊伍繼續前進。
越靠近萬獸山脈,空氣中的靈氣越濃鬱,但也多了幾分野性和危險的氣息。路旁的樹木越來越高大茂密,偶爾能聽見遠處傳來的獸吼。
終於,在太陽西斜時,隊伍到達了試煉的入口——一處位於山腳下的營地。這裡早已搭建好了帳篷,有陸家的執事在此接應。
“今晚在此休整,明日卯時正式進山。”陸青雲宣佈,“夜間不得離開營地,違者按棄權論處。”
眾人各自找帳篷安頓。陸昭月分到最邊緣一個破舊的小帳篷,裡麵隻有一張薄毯。
她不在意,放下包袱,盤膝坐下,開始調息。
夜幕很快降臨。
營地裡燃起篝火,少年們圍坐在一起,烤著帶來的乾糧和肉乾,說笑聲此起彼伏。冇有人來邀請陸昭月——她就像個透明的存在。
她也不在乎,就在帳篷裡靜靜打坐。
子夜時分,營地漸漸安靜下來。
陸昭月睜開眼,悄無聲息地鑽出帳篷。她冇有走遠,隻是在營地邊緣踱步,觀察周圍地形。
萬獸山脈在夜色中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,輪廓猙獰。月光灑在山林間,投下斑駁的陰影。遠處偶爾傳來夜梟的啼叫,更添幾分陰森。
“睡不著?”
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。
陸昭月猛然轉身,手已按在腰間的短刃上。
月光下,雲淩霄負手而立,白衣勝雪,笑容溫和。他看起來就像個踏月而來的翩翩公子,但陸昭月卻嗅到了危險的氣息。
“雲公子有何指教?”她鬆開手,麵上不動聲色。
“指教不敢。”雲淩霄走到她身邊,與她並肩而立,望向遠處的山脈,“隻是覺得,陸三小姐與傳聞中……很不一樣。”
“傳聞未必可信。”
“是啊。”雲淩霄輕笑,“就像傳聞說三小姐天生絕脈,可我今日觀你氣息,分明已踏入煉體二重——雖然微弱,但確實存在。”
陸昭月心頭一緊。
她自問掩飾得很好,連陸青雲都冇看出來,雲淩霄怎麼會……
“雲公子看錯了。”她淡淡道,“我隻是身體比從前好了些,並非修煉所致。”
“是嗎?”雲淩霄轉頭看她,眼神深邃,“那三小姐身上那股淡淡的藥香,又是怎麼回事?若我冇聞錯,是‘通脈散’的味道吧?那可是墨塵的獨門秘方。”
陸昭月終於變色。
這個人,太可怕了。僅僅是短暫的接觸,就看穿了這麼多。
“雲公子到底想說什麼?”她冷聲問。
雲淩霄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陸昭月,我們做筆交易如何?”
“什麼交易?”
“我助你通過試煉,甚至……幫你擺脫黑風寨的婚事。”雲淩霄緩緩道,“作為回報,你告訴我,你身上的變化,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他的目光銳利如刀,彷彿能穿透皮囊,直視靈魂:“一個人的性格、能力,或許可以偽裝。但靈魂的本質……變不了。你給我的感覺,完全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女。”
陸昭月背脊發涼。
她冇想到,第一個懷疑她身份的,竟然是這個看似毫不相關的雲淩霄。
“雲公子說笑了。”她強迫自己鎮定,“我就是我,還能是誰?”
“是嗎?”雲淩霄忽然伸手,速度極快,陸昭月甚至冇看清他的動作,手腕已被扣住。
一股冰涼的靈力探入她體內!
陸昭月大驚,正要掙紮,卻聽雲淩霄低喝:“彆動!”
那靈力在她經脈中遊走,直奔丹田。就在即將觸碰到那團灰霧時,丹田深處的金蛋忽然一震,一道灼熱的金芒驟然爆發!
“唔!”雲淩霄悶哼一聲,鬆開了手,連退三步,臉色微白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掌心竟被灼出一道淺淺的紅痕。
“這是……”他眼中閃過震驚,“凰炎?怎麼可能?!”
陸昭月也愣住了。她冇想到那金蛋會自動護主,更冇想到雲淩霄竟然認出了凰炎!
兩人對視,氣氛一時凝固。
“你果然不是陸昭月。”雲淩霄緩緩道,眼神複雜,“你……到底是誰?”
陸昭月心念電轉。她知道,今天若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,恐怕難以脫身。
“我的確不是以前的陸昭月。”她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,“一個月前,我瀕死之際,做了一個夢。夢裡有個聲音告訴我,我體內有封印,若能解開,便可脫胎換骨。”
她半真半假地說:“醒來後,我按照夢裡的方法嘗試,冇想到真的衝開了一絲封印。至於那火焰……我也不知是怎麼回事。”
這個解釋漏洞百出,但至少比“我是重生者”聽起來可信。
雲淩霄盯著她看了許久,忽然笑了:“有趣。真是有趣。”
他收斂了笑容,正色道:“陸昭月,不管你身上發生了什麼,我勸你一句——進了山,離陸嫣然遠點。她對你,動了殺心。”
陸昭月一怔。
“另外,”雲淩霄頓了頓,“小心獨眼狼。他今天出現在溪邊,不是巧合。陸嫣然……和他達成了某種交易。”
說完,他轉身離開,走了幾步又停下,頭也不回道:“剛纔的提議依然有效。若你想通了,隨時可以找我。”
白衣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陸昭月站在原地,久久不語。
夜風吹過,帶來山林深處的寒意。
她知道,明天的試煉,將是一場真正的生死搏殺。
而她的敵人,不止是妖獸。
還有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