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開那扇嵌在青磚牆上的窄門,一股潮濕的青苔味撲麵而來。
阿瑾跟著老陳跨過門檻,才發現門後竟是另一番天地——
不大的院落被兩株老槐樹遮蔽大半,地麵鋪著平整的青石板,縫隙裡長著幾簇不知名的野草,西角還搭著一個簡易的柴房,看起來和京郊尋常人家的小院別無二致。
“這院子是‘墨影’十年前就置辦下的,表麵是個退休老木匠的住處,實際一直由我們的人打理。”
老陳反手鎖好門,又扳動門後一塊不起眼的青磚,隻聽“哢嗒”一聲,門閂旁彈出一個小小的暗格,“這是應急逃生的機關,要是遇到危險,扳動青磚就能開啟後門,直通巷尾的排水溝。”
阿瑾湊近看了看,暗格做得極為隱蔽,若非老陳指點,根本看不出端倪。
她想起半月來趕路的艱險,再看這處處透著謹慎的小院,終於鬆了口氣——
這纔是“墨影”該有的樣子,看似普通,實則步步為營。
“正屋分裡外兩間,外間是‘老木匠’的作坊,擺著刨子、鋸子這些傢夥什,應付外人查探;
裏間和西廂房是住的地方,都收拾乾淨了。”
老陳引著三人往正屋走,推開房門時,一股淡淡的木屑味混雜著墨香飄了出來。
外間果然擺著一張寬大的木桌,上麵散落著幾塊未完工的木坯,牆角堆著刨花,牆上還掛著幾副做好的木梳、榫卯小件,乍一看真像個手藝人的住處。
翠兒放下隨身的包袱,伸手摸了摸桌上的木坯,驚訝道:“這些活兒做得真細,外人肯定看不出破綻。”
“都是‘墨影’裡懂木工的兄弟做的,為的就是萬無一失。”
老陳笑了笑,掀開裏間的門簾,“姑娘們住裏間吧,有窗有炕,暖和些;秦將軍住西廂房,離門口近,方便應對突發情況。”
阿瑾走進裏間,隻見靠窗擺著一張土炕,鋪著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褥子,炕頭放著一個舊木箱,牆角立著一個簡陋的衣櫃。
她走到窗邊,撩起糊著毛邊紙的窗戶一角往外看——
窗外是鄰居的後牆,牆上爬滿了爬山虎,看不到巷子裏的動靜,卻能聽到巷口傳來的零星叫賣聲,既隱蔽又能感知外界,位置選得極為巧妙。
“陳叔,這附近的鄰居都是什麼人?安全嗎?”
阿瑾最關心的還是暴露風險,畢竟這裏是京城,李嵩的眼線說不定就藏在附近。
“放心,左右鄰居都是普通百姓——東邊是個賣豆腐的老兩口,西邊是個私塾先生,都是老實人,跟‘墨影’沒牽扯,也從不過問別家的事。”
老陳解釋道,“巷口有個修鞋的老張,也是我們的人,明著修鞋,實則盯梢,要是有陌生麵孔在巷子裏徘徊,他會立刻用暗號通知我。”
秦風點點頭,走到外間的木桌旁,拿起一把木梳翻看:“這樣就好。我們暫時不要輕易出門,先讓老陳把京城的詳細情況匯總過來,尤其是戶部近期的動向,還有蘇先生那邊的訊息。”
提到蘇先生,阿瑾立刻問道:“陳叔,秦叔叔說要去破道觀見蘇先生,現在有訊息嗎?”
“已經傳信過去了,蘇先生說後天清晨在破道觀後門見麵,由暗衛護送。”
老陳說著,從懷裏摸出一張摺疊的紙條,“這是破道觀的路線圖,避開了主要街道,都是些僻靜的小巷,安全得多。”
阿瑾接過紙條,展開一看,上麵用細密的線條畫著路線,標註著幾個需要注意的岔路口和哨卡,甚至連哪家門口有石獅子、哪家牆頭上有荊棘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她心裏一陣溫暖——“墨影”的人把所有細節都考慮到了,為了侯府的冤屈,這麼多人在默默付出,她更不能辜負這份信任。
“對了,還有件事要交代。”
老陳忽然想起什麼,語氣變得嚴肅,“最近李嵩下令嚴查京城的外來人口,尤其是青壯年和陌生女子。
你們要是實在需要出門,得換身行頭——秦將軍可以扮成我的幫工,跟著我去集市買木料;
阿瑾姑娘和翠兒姑娘,最好扮成回孃家的媳婦和陪嫁丫鬟,少說話,多低頭,別引人注意。”
翠兒連忙應道:“我們曉得了,沒有要緊事絕不出去。”
老陳又叮囑了幾句“晚上盡量別點燈”“說話要壓低聲音”之類的注意事項,才轉身離開,臨走前還特意把外間的木坯擺得更淩亂些,像是剛忙完活的樣子。
屋子裏隻剩下三人,翠兒開始收拾行李,把帶來的衣物放進衣櫃,又將藏著戶籍文書和短刃的木盒鎖進炕頭的木箱。
秦風則拿著路線圖,在桌上鋪開,仔細研究著去破道觀的路線,時不時在紙上標註幾筆。
阿瑾走到外間,坐在木桌旁,拿起一塊木坯摩挲著。
粗糙的木紋硌著指尖,讓她想起小時候在侯府,父親教她辨認木料的場景——
那時候她還不懂什麼是榫卯,隻覺得父親拿著刨子的樣子格外威風。
如今物是人非,父親身陷囹圄,她卻要靠著這些“偽裝”在京城步步為營,心裏一陣酸澀。
“在想什麼?”秦風走了過來,看到她眼底的落寞,輕聲問道。
阿瑾搖搖頭,把木坯放回桌上:“沒什麼,就是覺得……這院子雖然隱蔽,卻像個籠子,讓人喘不過氣。”
“忍忍就好了。”秦風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等找到證據,扳倒李嵩和慶王,我們就能光明正大地走出這裏,回侯府去。”
“嗯。”阿瑾點點頭,用力眨掉眼角的濕意,“秦叔叔,後天見蘇先生,你一定要小心。蘇先生是父親的舊部,按理說可信,但現在京城局勢複雜,凡事多留個心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秦風笑了笑,“你放心,我會帶著暗衛過去,一旦有不對勁的地方,立刻撤離。對了,老陳說晚上會送些京城的情報過來,包括李嵩府和戶部最近的人員變動,我們正好趁這個機會,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。”
傍晚時分,老陳果然來了,還帶來了一個食盒,裏麵裝著幾個包子和一碟炒青菜。
“這是老張從巷口的包子鋪買的,放心吃,沒被動過手腳。”
他一邊擺碗筷,一邊遞過一個油紙包,“這裏麵是近期的情報,你們慢慢看,我在門口守著。”
阿瑾開啟油紙包,裏麵是幾張寫滿字的紙條,密密麻麻記錄著李嵩府的訪客名單、戶部官員的動向,甚至還有王坤最近的行蹤——
上麵寫著,王坤近三日每天都要去戶部庫房待一個時辰,而且每次進去都帶著一個上鎖的木盒,出來時木盒是空的。
“看來這木盒裏裝的,就是他們要轉移的賬冊!”
阿瑾眼睛一亮,指著紙條上的內容說,“如果能知道他把賬冊轉移到哪裏去了,我們就能拿到證據!”
秦風也湊過來看,眉頭卻皺了起來:
“可庫房守衛森嚴,我們根本進不去。而且王坤每次都親自押送,身邊跟著四個隨從,都是李嵩的死士,硬搶肯定不行。”
翠兒也急道:“那怎麼辦?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證據轉移走吧?”
阿瑾沉默了片刻,忽然想起之前在客棧聽到的客商說李嵩挪用軍餉的事,眼睛一亮:“說不定賬冊不是被藏起來了,而是被銷毀了!但挪用軍餉這麼大的事,肯定有記錄,他們銷毀了戶部的賬冊,說不定還有備份,藏在李嵩府裡!”
“有道理!”
秦風一拍大腿,“李嵩那麼謹慎,肯定會留後手。我們可以從李嵩府的動向入手,看看最近有沒有人往府裡送過什麼可疑的東西,或者有沒有密室之類的地方。”
就在這時,院門外傳來老張的暗號——
三聲輕叩,這是“有可疑人員靠近”的訊號。
老陳立刻站起身,對三人說:“你們趕緊把情報藏起來,我去看看情況!”
說著,快步走到門口,掀開一條門縫往外看。
阿瑾連忙把紙條塞進木箱,鎖好櫃門。
秦風則走到裏間的窗戶旁,撩起窗簾一角,緊張地觀察著外麵的動靜。
過了一會兒,老陳推門進來,臉色有些凝重:“是李嵩府的兩個探子,在巷口轉悠了一圈,被老張用‘修鞋需要等’的藉口攔住了,應該沒起疑心,但以後我們更要小心,說不定他們會定期巡查。”
阿瑾的心沉了沉——
看來李嵩的警惕性比他們想像的還要高。
但這也從側麵說明,李嵩心裏有鬼,隻要他們堅持查下去,一定能找到證據。
夜色漸深,老陳和老張回去守崗了,小院裏恢復了安靜。
阿瑾躺在土炕上,聽著窗外的蟲鳴和遠處的更夫梆子聲,毫無睡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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