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雲像是被人用墨汁潑過似的,從西邊天際滾滾壓來,不過片刻工夫,原本還算明亮的天就暗得如同黃昏。
秦風牽著老黃牛剛拐過一道山坳,豆大的雨點就“劈裡啪啦”砸了下來,打在板車的粗麻布上,濺起一片泥星子。
“不好,要下大雨了!”翠兒連忙將阿瑾往自己身邊拉了拉,用身上的藍布褂子擋在她頭頂,“前麵好像有個客棧,我們趕緊去避避!”
阿瑾眯著眼往前看,果然在官道盡頭看到了一棟掛著“迎客棧”幌子的矮房。
秦風也不含糊,猛拽了一把牛繩,老黃牛似是也怕這暴雨,加快腳步往客棧方向趕去。
等三人衝進客棧時,渾身已經被淋得半濕,頭髮黏在臉上,狼狽不堪。
“客官快裏邊坐!”客棧掌櫃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漢子,見他們這模樣,連忙招呼夥計搬來凳子,又遞上乾布巾,“這鬼天氣,說變就變,好多趕路的都被堵在這兒了。”
秦風接過布巾,分給阿瑾和翠兒,拱手道:“多謝掌櫃的。我們趕了大半天路,正好借貴店歇歇腳,再給我們弄點熱乎的吃食。”
“好說!”掌櫃的笑著應下,轉頭朝後廚喊了一聲,“給三位客官上三碗熱湯麵,多加辣子!”
客棧不大,總共就四五張桌子,已經坐了大半。
阿瑾跟著秦風找了個靠角落的桌子坐下,一邊擦頭髮,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店裏的人——
有挑著擔子的腳夫,有揹著行囊的書生,還有兩個穿著綢緞衣裳、一看就像是行商的中年漢子,正坐在鄰桌大聲說話。
“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啊。”翠兒擦著臉上的雨水,嘆了口氣,“本來還想今天能趕到永定門,看來得耽誤一天了。”
“急也沒用,安全第一。”秦風壓低聲音,“正好借這個機會歇歇,順便聽聽這些人聊什麼,說不定能有意外收穫。”
阿瑾點點頭,把布巾疊好放在桌上,目光悄悄投向鄰桌的兩個客商。
隻見其中一個臉膛黝黑的漢子拍著桌子,語氣憤憤不平:“要說這大靖朝,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!
就說那戶部尚書李嵩,簡直是個吸血鬼!
上個月我從江南運了一批絲綢到京城,硬生生被他手下的人敲詐了五十兩銀子,說是‘過路費’,不然就不讓進城!”
另一個戴著瓜皮帽的客商也嘆了口氣:“誰說不是呢!我上次往北方運糧,也被他的心腹王坤坑了不少。
聽說那李嵩家裏金山銀山堆成山,都是從我們這些商人手裏刮來的!”
“何止是刮商人的錢啊!”黑臉漢子壓低了聲音,左右看了看,“我聽京城的朋友說,連朝廷撥給邊疆的軍餉,他都敢挪用!前陣子西北軍缺糧,士兵們差點嘩變,就是因為他把軍餉貪了去買宅子!”
阿瑾的心猛地一跳,手裏的布巾差點掉在地上。
她連忙低下頭,假裝整理衣襟,耳朵卻豎得高高的,生怕錯過一個字。
挪用軍餉?
這可是殺頭的大罪!
如果能找到證據,不僅能扳倒李嵩,說不定還能牽扯出慶王——畢竟之前她分析過,李嵩一直在給慶王的西大營送補給,這軍餉說不定就流進了西大營。
“噓!你小聲點!”瓜皮帽客商連忙拉了拉黑臉漢子的袖子,“這種話也敢在外麵說?要是被李嵩的人聽到,你我都得掉腦袋!”
黑臉漢子也意識到自己失言,縮了縮脖子,卻還是不甘心地嘟囔:“我說的都是實話!要不是他後台硬,有慶王撐腰,早就被查了!”
慶王!
阿瑾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果然和慶王有關!
她悄悄從袖袋裏摸出一小塊炭——這是她特意帶在身上,用來記錄線索的——又撕下一小塊衣角,趁著沒人注意,在衣角上寫下“李嵩挪用軍餉慶王西大營”幾個字,然後疊好,塞進貼身的布兜裡。
就在這時,後廚端來了三碗熱湯麵,騰騰的熱氣撲麵而來。
阿瑾連忙收起炭塊,拿起筷子,假裝吃麪,眼角的餘光卻依舊留意著鄰桌的動靜。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就這麼認了?”瓜皮帽客商問道。
黑臉漢子嘆了口氣:“不認還能怎麼辦?除非定北侯能出來主持公道,可誰不知道定北侯被關在天牢裏,能不能活下來都不一定……”
提到父親,阿瑾的筷子頓了一下,心裏一陣發酸。
但她很快調整好情緒,繼續聽著兩人說話。
“說起定北侯,我總覺得他是被冤枉的。”
瓜皮帽客商的聲音也低了下來,“當年定北侯鎮守邊疆的時候,我們運糧到西北,從來沒被人敲詐過,他還經常給我們商人行方便。怎麼可能通敵叛國呢?”
“誰知道呢……”黑臉漢子搖搖頭,“官場的水太深了,我們這些小商人哪裏看得懂。隻希望別再出什麼亂子,讓我們安安穩穩做點生意就好。”
兩人又聊了幾句生意上的事,就沒再提李嵩和定北侯了。
阿瑾放下筷子,心裏卻翻江倒海——
剛才那幾句閑聊,雖然沒有實打實的證據,但至少印證了她之前的推測:
李嵩不僅貪腐,還和慶王勾結,甚至可能挪用軍餉資助慶王。
更重要的是,連普通商人都覺得定北侯是被冤枉的,這說明公道自在人心,隻要找到證據,一定能為父親洗冤。
“阿瑾,怎麼了?麵不合胃口嗎?”翠兒見她隻吃了幾口麵,就放下了筷子,關切地問道。
“沒有,挺好的。”阿瑾笑了笑,壓低聲音,“翠兒姨,剛才鄰桌的客商說,李嵩挪用了邊疆的軍餉,還和慶王有關係。”
翠兒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:“真的?那要是能找到他挪用軍餉的證據,不就能扳倒他了?”
“小聲點。”秦風連忙示意她們別說話,“這種話在外麵不能亂說。不過這倒是個重要的線索——之前我們隻盯著戶部賬冊,說不定軍餉的流向,纔是連線李嵩和慶王的關鍵。”
阿瑾點點頭:“我已經把線索記下來了。等我們到了京城,可以讓‘墨影’的人查一查西北軍餉的下落,說不定能有意外收穫。”
就在這時,外麵的雨更大了,狂風呼嘯著卷過客棧,窗戶被吹得“哐哐”作響。
掌櫃的連忙跑過去關窗戶,嘴裏嘟囔著:“這雨怕是要下到明天了,客官們今晚怕是都得在這兒住下了。”
秦風看了看外麵的雨勢,對阿瑾和翠兒說:“看來隻能在這兒住一晚了。
等會兒我去和掌櫃的商量一下,開兩間房。
晚上你們別出門,就在房裏待著,我去周圍看看,有沒有可疑的人。”
“好。”兩人異口同聲地應道。
秦風去櫃枱開房間的時候,阿瑾又悄悄看了一眼鄰桌的兩個客商——
他們已經吃完了麵,正趴在桌上打盹。
阿瑾心裏暗暗感激,如果不是這場暴雨,她們也不會聽到這些重要的線索。
或許,連老天爺都在幫她們。
很快,秦風拿著房鑰匙回來了:“開了兩間相鄰的房,在二樓。你們先上去休息,我出去轉一圈就回來。”
阿瑾和翠兒接過鑰匙,往二樓走去。房間很小,隻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,但很乾凈。
翠兒關好門,靠在門上鬆了口氣:“沒想到一場暴雨還能有這樣的收穫,真是太好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阿瑾走到窗邊,撩起窗簾一角往外看——外麵雨幕茫茫,什麼都看不清,隻有客棧門口的燈籠在風雨中搖曳,發出微弱的光。
“但這隻是線索,還不是證據。我們到了京城,得儘快找到實錘,才能把李嵩和慶王拉下馬。”
她摸了摸貼身的布兜,裏麵的那塊寫著線索的衣角還在。
這塊小小的衣角,承載著洗冤的希望,也提醒著她肩上的責任。
這場暴雨雖然耽誤了行程,卻讓她離真相又近了一步。
等秦風從外麵回來,阿瑾立刻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:“秦叔叔,我覺得我們到了京城後,除了查戶部賬冊,還應該讓‘墨影’的人查西北軍餉的去向。
如果能證明軍餉流進了慶王的西大營,那他們勾結謀逆的罪名就坐實了。”
秦風贊同地點點頭: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
剛才我出去轉了一圈,沒發現可疑的人,看來這客棧還是安全的。
我們今晚好好休息,明天雨停了就出發,爭取早日到京城,把這些線索都查清楚。”
夜色漸深,暴雨依舊沒有停歇。
阿瑾躺在硬邦邦的床上,卻沒有絲毫睡意。
她想著鄰桌客商的話,想著父親在天牢裏的處境,想著京城等待著她的未知危險,心裏既緊張,又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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