雞叫頭遍時,廢棄驛站的門就被輕輕推開。
林嶽裹著一身晨露走進來,他剛從城外“墨影”據點趕來,肩頭還沾著些草屑——
自阿瑾進城後,他便一直在外圍統籌暗線,今日是特意應秦風之約來商議對策的。
“老林,你可算來了。”秦風迎上去,將桌上的簡報和阿瑾畫的關係網推過去,“這是昨日匯總的情報,阿瑾分析出李嵩正聯合張尚書挪使用者部錢糧,給慶王的西大營送補給,看樣子謀逆的腳步越來越急了。”
林嶽拿起資料,眉頭越皺越緊。
他曾是定北侯麾下的副將,與秦風一同輔佐侯爺多年,對朝堂派係的彎彎繞再清楚不過:“慶王缺糧,李嵩缺錢,兩人狼狽為奸,這錢糧一旦到位,西大營的兵動起來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他抬頭看向阿瑾,眼中帶著讚許,“阿瑾姑娘這分析精準得很,尤其是注意到王坤運木箱的細節,比我們這些老骨頭還敏銳。”
阿瑾有些靦腆地低下頭:“都是秦叔叔和吳舵主教得好。可現在光有推測沒用,沒有實打實的證據,就算找到劉侍郎,也扳不倒李嵩和慶王。”
“這話說到點子上了。”林嶽放下資料,語氣凝重,“周武在大牢裏撐不了幾天,我們必須儘快拿到證據——
要麼是張尚書挪用錢糧的賬冊,要麼是李嵩與慶王的密信,否則一切都是空談。”
秦風點點頭,看向阿瑾:“我和老林商量過了,之前躲在城外據點太被動,想帶你潛入京城核心區,近距離蒐集證據。那裏雖危險,但離李嵩府、戶部、刑部都近,暗線傳遞訊息也更及時。”
阿瑾猛地抬頭,眼中閃過一絲興奮:“真的?我早就想靠近他們的地盤查探了!”
“但你得想清楚,城裏比城外兇險十倍。”林嶽連忙提醒,“李嵩的私兵、慶王的眼線遍佈大街小巷,稍有不慎就會暴露。
而且核心區的暗線都是‘墨影’的死士,一旦被抓,絕不會牽連我們,但你作為侯府千金,一旦落網,不僅救不出侯爺,侯府的冤屈就永遠翻不了了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阿瑾語氣堅定,“這些日子我學了謀略、練了防身術,也懂瞭如何隱藏身份,不會給大家添麻煩。再說,父親還在天牢裏,周武叔危在旦夕,我沒有退路。”
秦風看著她清亮的眼睛,想起當年定北侯在戰場上的決絕,心中既欣慰又心疼:
“好,既然你意已決,我們就製定周密的計劃。翠兒必須跟著你,一來照料你的飲食起居,二來她熟悉侯府舊禮,能幫你應對各種場合的盤問。”
一直站在門邊的翠兒立刻上前:“將軍放心,我就算拚了這條命,也會護著姑娘周全。”
“接下來分三步走。”林嶽拿出一張京城地圖,在桌上鋪開,“第一步,換身份。
阿瑾姑娘不能再用‘秦將軍侄女’的身份,太容易被查。
翠兒當年在侯府時,有個遠房表妹叫‘阿翠’,早年嫁入京城一個布商家庭,丈夫去年病逝,無兒無女,正好可以借用這個身份——
布商遺孀,既符合翠兒的年齡,也方便阿瑾以‘遠房外甥女’的名義依附,不會引人懷疑。”
秦風補充道:“我已經讓吳舵主準備戶籍文書,明日一早就送來。
第二步,找落腳點。
核心區的‘悅來客棧’掌櫃是我們的人,二樓有間靠後院的客房,窗戶對著小巷,方便隨時撤離,就定在那裏。
第三步,分工。
我和老林在外圍協調暗線,阿瑾和翠兒住進客棧,白天以‘採買布料、準備重操舊業’為由,在戶部、李嵩府附近的街巷活動,接觸負責盯梢的暗樁,蒐集他們的動向;
晚上則整理情報,通過客棧掌櫃傳遞給我們。”
“還有最重要的一點。”林嶽指著地圖上的“李嵩府後門”,“那裏有個賣花的老婦人,是‘墨影’的暗樁,暗號是‘買一束白梅’。
如果遇到緊急情況,就去找她,她會帶你從府後的下水道撤離到城外。”
阿瑾認真地聽著,將每一個細節都記在心裏:“我明白,白天盡量少說話、多觀察,不輕易與人起衝突,遇到危險先找暗樁,再想辦法撤離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秦風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的銅哨,遞給阿瑾,“這是‘墨影’的緊急訊號哨,吹三聲短、一聲長,附近的暗衛就會趕來支援,但不到萬不得已,絕不能用——哨聲會暴露位置。”
阿瑾接過銅哨,緊緊攥在手裏,冰涼的觸感讓她更加清醒地意識到,這次潛入絕非兒戲。
當天下午,吳舵主就把戶籍文書送了過來。翠兒的文書上寫著“蘇氏,字阿翠,年三十五,夫亡,住城南布巷”;
阿瑾的則是“沈氏,字阿瑾,年十七,蘇氏族甥,從鄉下來京投奔”。文書上的印章、字跡都與官府發放的別無二致,看不出半點破綻。
翠兒拿著文書,眼眶有些發紅:“這‘阿翠’是我當年最好的姐妹,沒想到如今要借她的身份行事……若她還在,定會支援我們救侯爺。”
阿瑾握住她的手:“翠兒姨,我們一定會為侯府洗冤,到時候也讓阿翠姐姐的在天之靈安心。”
傍晚時分,四人喬裝成兩對趕路的行人,分批前往“悅來客棧”。
阿瑾和翠兒走在前麵,翠兒挎著一個裝著“布料樣品”的籃子,阿瑾則低著頭,一副怯生生的模樣,完全符合“鄉下來的外甥女”人設。
走到客棧門口,掌櫃的早已在門口等候,見她們過來,不動聲色地遞了個眼色:
“兩位客官住店?正好二樓有間空房,乾淨得很。”
“麻煩掌櫃的了,我們是來城裏採買布料的,住個三五日就走。”翠兒按照事先排練好的話說著,遞過文書。
掌櫃的掃了一眼文書,便笑著引她們上樓:“兩位放心,小店安靜,不會有人打擾。”
進了客房,掌櫃的才壓低聲音說:“秦將軍和林將軍已經在隔壁房間了。
姑娘,樓下有兩個穿灰布衫的,是李嵩府的探子,專門盯客棧的陌生人,你們盡量別下樓,需要什麼就讓夥計送上來。”
“多謝掌櫃的。”阿瑾點頭,等掌櫃的走後,才走到窗邊,撩起窗簾一角往下看——
果然有兩個灰布衫男子坐在大堂角落,眼睛時不時掃過樓梯口。
翠兒關好門,嘆了口氣:“這剛進來就被盯上了,以後的日子更不好過。”
“越危險,說明我們離證據越近。”阿瑾反而冷靜下來,“李嵩盯得緊,正好說明他心裏有鬼。
我們先按兵不動,等晚上秦叔叔他們過來,再商量具體怎麼接觸戶部附近的暗樁。”
夜幕降臨,客棧漸漸安靜下來。
秦風果然從隔壁房間的暗門走了進來——這是“墨影”早就布好的機關,方便聯絡又不引人注意。
“怎麼樣?還習慣嗎?”秦風問。
“挺好的,掌櫃的很周到。”阿瑾拿出白天畫的草圖,“我觀察了一下,戶部在街對麵,門口有衛兵看守,想進去很難。
但戶部斜對麵有個茶館,很多官員都去那裏喝茶,或許能聽到些訊息。”
“那茶館的跑堂是我們的人。”秦風說,“明天你讓翠兒以‘買布料順便打聽行情’為由,去茶館坐坐,和跑堂對接,他會把戶部的動靜告訴你。記住,隻聽不說,不要打聽太具體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阿瑾點頭,忽然想起什麼,“對了,明天見蘇先生的事怎麼辦?”
“老林已經安排好了,讓陳峰帶著暗衛護送蘇先生去破道觀,我去見他,你和翠兒留在客棧待命。”
秦風說,“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隱藏身份,蒐集情報,見蘇先生的事交給我就行。”
阿瑾雖有些遺憾不能親自去,但也明白秦風的顧慮,便不再堅持:“好,我會在這裏守著,有任何動靜立刻告訴你。”
秦風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,便從暗門返回了隔壁。
客房裏隻剩下阿瑾和翠兒,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落在桌上的戶籍文書上。
翠兒看著阿瑾認真整理情報的側臉,輕聲說:“姑娘,你真的長大了,要是夫人還在,看到你這樣,一定會很驕傲。”
阿瑾停下筆,摸了摸貼身的玉佩,眼眶有些濕潤:“娘要是在,肯定不會讓我冒這麼大的險。但現在我沒有選擇,隻能往前走。”
她抬頭看向窗外的京城夜景,遠處李嵩府的方向隱隱有燈火閃爍,像一隻蟄伏的猛獸。
她知道,從踏入這家客棧開始,她就已經站在了最危險的戰場前沿,但她沒有絲毫退縮——
為了父親,為了侯府,為了所有被冤屈的人,她必須在這裏站穩腳跟,找到那足以扳倒奸佞的關鍵證據。
燭火跳動間,阿瑾拿起筆,在紙上寫下“戶部賬冊”四個字,重重圈了起來。
這將是她接下來的目標,也是洗清冤屈的希望所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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