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剛駛回城西廢棄驛站，老顧就迎了上來，手裏攥著一張疊得整齊的麻紙：“秦將軍，吳舵主派人送來的簡報，說是匯總了今日李嵩的所有動向。”
秦風接過簡報，轉身對老鄭道了謝，便帶著阿瑾走進驛站正屋。
屋內陳設簡單，隻有一張方桌和幾把舊椅，翠兒正坐在桌邊縫補衣裳，見他們回來，立刻起身倒了兩杯熱茶。
秦風將簡報攤在桌上，阿瑾湊過去一看，隻見上麵用潦草的字跡記錄著幾條資訊：“辰時，李嵩入府衙議事，戶部張尚書隨行；午時，私兵統領王坤進府，逗留半個時辰後離開；未時，派人搜查蘇文舊宅，無果；申時，密會慶王親信於城郊酒樓。”
“資訊很零散，看不出太多頭緒。”秦風眉頭微蹙，手指在“密會慶王親信”幾個字上敲了敲，“慶王和李嵩突然私下見麵，肯定沒好事，可惜沒查到他們具體談了什麼。”
阿瑾沒有說話，伸手將簡報拿了過來，逐字逐句仔細研讀，連標點符號都沒放過。
她想起吳舵主教的“情報分析法”——要結合人物關係、過往行為，從看似無關的細節裡找關聯。
“秦叔叔，你看這裏。”
片刻後，阿瑾指著“私兵統領王坤進府逗留半個時辰”這條記錄，“王坤是李嵩最信任的手下，負責掌管他的私兵，平時除非有緊急軍務，否則不會輕易進府。
他今日特意過來，會不會和午時前後的事有關？”
秦風愣了一下，隨即搖頭：“可簡報裡沒說他來做什麼，也沒提軍務調動的事啊。”
“還有這裏。”阿瑾又指著“申時密會慶王親信”，“慶王的親信是個文官，不懂軍務，李嵩找他見麵，不太可能談調兵的事。
但王坤上午剛來過，下午李嵩就去見慶王的人，這兩件事會不會有聯絡？”
翠兒端著點心過來，聞言插了一句：“會不會是王坤向李嵩彙報了私兵的情況，李嵩再把訊息傳給慶王？”
“有這個可能，但還不夠具體。”阿瑾搖搖頭，又看向簡報的角落——
那裏有一行極小的批註：“王坤離府時，帶了兩個馱著木箱的隨從。”
“就是這個！”阿瑾眼睛一亮，“王坤進府是空著手，離府時卻帶了木箱，說明箱子裏的東西是李嵩交給的。
結合他私兵統領的身份，箱子裏很可能是軍械或兵符之類的東西。
而他帶出去後，李嵩立刻去見慶王的人，顯然是要把‘私兵調動的憑證’或者‘軍械分配的情況’告知慶王。”
秦風湊近一看，果然看到了那行小字，他之前竟沒注意到。
“有點道理，但光憑這個還不能確定。”他沉吟道，“李嵩和慶王勾結已久，私兵調動的事早就該達成共識了，沒必要特意讓王坤送箱子。”
“那如果不是私兵呢？”阿瑾反問，“秦叔叔你看，簡報裡說李嵩辰時和戶部張尚書議事——張尚書是慶王的舅父，掌管戶部錢糧。
午時王坤來取箱子，申時李嵩就去見慶王親信。
會不會是李嵩讓張尚書挪用了戶部的錢糧，換成了金銀，再讓王坤運出去交給慶王，而他去見親信，是確認錢糧是否安全送到？”
這個猜測讓秦風眼前一亮。
他拿起簡報反覆翻看，越想越覺得合理：“張尚書掌管錢糧，確實有挪用的便利；王坤的私兵可以掩護運糧車；
慶王最近在西大營增兵，正需要錢糧支撐——這幾條串起來，就全通了！”
他看著阿瑾，眼中滿是讚許：“你居然能注意到那行小字，還把辰時到申時的事串成一條線，比我考慮得還周全。”
阿瑾有些不好意思：“都是吳舵主教我的，他說情報分析要‘抓細節、連因果’，不能放過任何不起眼的批註。”
正說著，老顧又走了進來：“將軍，吳舵主派人補充了一條訊息——
剛才暗線發現，王坤帶的木箱被送到了慶王的外宅，而且慶王的親信從酒樓出來後，直接去了西大營。”
“太好了！這就印證了阿瑾的猜測！”秦風一拍桌子，“李嵩果然是讓張尚書挪使用者部錢糧，換成金銀交給慶王，用於西大營的兵力擴充。他們這是在為謀逆做最後的準備！”
阿瑾卻皺起了眉頭：“可他們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急著調動錢糧？之前不是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嗎？”
“或許是因為周武。”秦風分析道，“周武知道他們不少秘密，李嵩怕他撐不住招供，想儘快完成謀逆的準備，就算事情敗露也能以武力對抗。”
“那我們必須在他們準備好之前，找到他們挪用錢糧、勾結謀逆的證據！”阿瑾急切地說，“明天見蘇先生的時候，一定要說服他幫忙——
他曾是刑部主事，熟悉錢糧案的查案流程，肯定能找到張尚書挪用公款的證據。”
秦風點點頭：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
不過蘇先生性子謹慎，我們得把‘李嵩挪用錢糧謀逆’的推測告訴他，讓他明白這件事不僅關係到侯府的冤屈，更關係到整個朝廷的安危，他才會下定決心幫忙。”
阿瑾拿起簡報，又仔細看了一遍：“還有一個細節——李嵩申時密會的酒樓，就在刑部附近。
他是不是故意選在那裏，想監視刑部大牢裏的周武？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秦風臉色凝重，“他一方麵急著準備謀逆，一方麵又盯著周武，說明他現在也很緊張。
我們可以利用他的緊張，在明天見蘇先生的時候，讓‘墨影’的人在刑部附近製造點動靜，吸引他的注意力，確保見麵安全。”
翠兒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分析局勢，笑著說：“姑娘現在越來越像個能獨當一麵的謀士了，要是侯爺知道了，肯定會很欣慰。”
阿瑾摸了摸貼身的玉佩，心裏一陣溫暖。
她知道，自己能有這樣的進步，離不開秦風的教導、吳舵主的指點，還有那些在暗中支援她的人。
“對了，秦叔叔。”阿瑾忽然想起一件事，“蕭珩公子也是‘墨影’的盟友，明天見蘇先生，要不要請他也過來？多一個人，多一份力量。”
秦風沉吟片刻，搖了搖頭：“蕭珩的身份還不完全明確，而且他一直單獨行動，突然讓他加入我們的計劃，可能會引起他的警惕。
等我們和蘇先生達成共識，再考慮要不要聯絡他。”
阿瑾點點頭，不再多言。
她將簡報摺好，放進懷裏，心裏已經開始盤算明天見蘇先生時該說些什麼——
要先告訴他李嵩挪用錢糧的推測，再說明周武的危險處境，最後曉以大義，讓他明白幫忙洗清侯府冤屈，也是在阻止慶王和李嵩的謀逆大計。
夜色漸深，驛站裡的燭火搖曳。
阿瑾坐在桌前，藉著燭光翻看吳舵主教她的《情報分析手冊》，時不時在紙上寫寫畫畫，梳理著李嵩和慶王的關係網、錢糧流向、兵力部署。
秦風站在窗邊，看著外麵漆黑的夜空，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。
他知道，阿瑾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他處處保護的小姑娘了，她已經學會了用智慧分析局勢、製定計劃，有了成為侯府繼承人的擔當。
“早點休息吧，明天還要去見蘇先生，有的忙呢。”秦風走過來，拍了拍阿瑾的肩膀。
阿瑾合上手冊，點點頭：“秦叔叔也早點休息。放心吧，明天我一定不會給你添麻煩的。”
秦風笑了笑，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阿瑾吹滅燭火，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，卻毫無睡意。
她想著明天的見麵，想著周武的安危，想著父親在天牢裏的日子，心裏既緊張又堅定。
她知道，明天的見麵至關重要，若是能說服蘇先生，他們就能邁出扳倒李嵩的關鍵一步；
若是失敗，不僅周武危在旦夕，他們在京城的處境也會更加艱難。
但她不會退縮。
這些日子的經歷讓她明白，想要洗清冤屈，就必須勇敢地麵對每一個挑戰。
她握緊了拳頭，在心裏暗暗發誓：明天一定要說服蘇先生，為父親、為周武、為所有被牽連的人，爭回一個公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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