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時，山穀據點的議事室裡燭火搖曳。
阿瑾正和秦風對著地圖，標註蘇文在京郊的住處，忽聞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——
是負責聯絡暗衛的護衛陳忠，他一身塵土，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，手裏還攥著一封染了墨漬的密信。
“將軍！阿瑾姑娘！”陳忠單膝跪地，將密信高舉過頭頂，“京城暗線傳回急報，李嵩最近動作反常，正在全城清查定北侯舊部！”
秦風猛地站起身，一把奪過密信，阿瑾也湊了過去。
信紙因趕路顛簸皺巴巴的，上麵的字跡潦草卻清晰：“李嵩以‘清查逆黨餘孽’為由，下令錦衣衛突襲搜查舊部府邸，三日之內已抓捕十七人，其中包括前侯府參軍周武，目前關押於刑部大牢，恐遭嚴刑逼供。”
“周武叔……”阿瑾的臉色瞬間白了。
她在卷宗裡見過這個名字，周武是父親最信任的部下，當年侯府出事時正在外地公幹，才僥倖逃過一劫，這些年一直隱姓埋名生活，沒想到還是被李嵩找到了。
秦風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他來回踱步，聲音沉得像塊鐵：“李嵩突然動手，要麼是察覺到我們在接觸劉侍郎，要麼是慶王給他下了指令，想趁機斬草除根，斷絕我們翻案的可能。”
“還有一種可能。”阿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，“周武叔手裏或許有能指證李嵩的證據，李嵩是怕夜長夢多，才急於抓他逼供。”
陳忠補充道：“暗線還說，李嵩已經下令封鎖了京城進出的主要關口，對可疑人員盤查得格外嚴，連帶著城郊的村鎮也派人搜查了，說是‘絕不放過任何逆黨餘孽’。”
議事室裡的空氣驟然凝重。
阿瑾走到窗邊，望著外麵漆黑的山穀，心裏像壓了塊石頭——
原本他們計劃等陳峰說服蘇文後，再借“探親”的名義悄悄進城，可現在李嵩清查舊部、封鎖關口，顯然不會再給他們從容準備的時間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阿瑾猛地轉身，眼神堅定，“再困在這個據點裏，隻會讓更多舊部被抓，周武叔也撐不了多久。
我們必須儘快進城，找到蘇文，聯絡上劉侍郎，想辦法阻止李嵩。”
秦風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，可他更擔心阿瑾的安全：“可現在京城風聲這麼緊，你一進去就可能被李嵩的人盯上。你是侯府唯一的希望，不能冒險。”
“冒險也比坐以待斃強。”阿瑾走到秦風麵前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，“秦叔叔，我知道你想保護我，但我不是當年那個需要躲在你身後的小女孩了。
這些日子我學的謀略、武藝、禮儀，不就是為了能在危險裡站穩腳跟嗎？”
她指著桌上的卷宗：“我們已經分析出劉侍郎有心幫我們，蘇文也在考慮，現在隻差臨門一腳。
若是因為怕危險錯過時機，不僅周武叔會出事，我爹在天牢裏也會更危險——
李嵩一旦從周武叔嘴裏問不出東西，說不定會對我爹下毒手。”
秦風看著阿瑾清亮而堅定的眼睛，忽然想起沈清辭當年在侯府被圍時，也是這樣臨危不亂地安排他護送孩子突圍。
他嘆了口氣，終究還是點了頭：“好，我們進城。但必須做好萬全準備，絕不能暴露你的身份。”
翠兒端著夜宵走進來，剛好聽見兩人的對話，她放下食盤，走到阿瑾身邊：“姑娘要進城，我必須跟著。
有我在，還能幫你打理衣食住行，應付外人也方便些。”
“翠兒姨跟著也好，隻是委屈你也要冒險。”阿瑾握住翠兒的手，心裏一陣溫暖。
秦風立刻開始部署：“陳忠，你馬上給陳峰傳信，讓他在京郊接應我們，務必確保蘇文的安全；
阿瑾，你和翠兒明日就換上普通百姓的衣裳，把‘逐光’匕首藏好，對外就稱是我的遠房侄女，隨我進城投奔親戚；
我會聯絡‘墨影’在京城的聯絡人，讓他們提前安排好落腳點。”
“還有，”阿瑾補充道，“進城後我們不能直接去找蘇文，得先讓陳峰確認他的態度。若是他同意幫忙，再由他牽線見劉侍郎，這樣纔不會打草驚蛇。”
秦風讚許地點頭：“就按你說的辦。明日天不亮我們就出發，趁關口盤查不嚴的時候混進去。”
這一夜，阿瑾幾乎沒閤眼。她坐在燈下，將父親留下的“沈”字玉佩用紅繩繫好，貼身藏在衣襟裡，又仔細檢查了藏在靴筒裡的短刀——
那是秦風特意為她準備的，比“逐光”更小巧，便於隱藏。
翠兒坐在一旁，幫她整理明日要穿的衣裳：“姑娘別擔心，有秦將軍和陳峰在，我們會沒事的。到了京城，你就跟著我，少說話，多觀察，不會露出破綻的。”
“我不擔心自己。”阿瑾輕聲說，“我隻是怕周武叔撐不住，怕我爹在天牢裏受委屈。”
“會沒事的。”翠兒握住她的手，語氣篤定，“你爹是個有福之人，定能等到沉冤得雪的那一天。你隻要照顧好自己，就是對他最大的幫助。”
天還未亮，山穀裡一片寂靜。
阿瑾跟著秦風、翠兒，藉著晨霧的掩護，悄悄離開了據點。
山路崎嶇，她穿著粗布衣裳，踩著布鞋，卻走得穩當——這些年練劍的底子讓她比尋常女子更能吃苦，也更能應對顛簸。
走到城郊關口時，果然如秦風所說，守衛正在逐一盤查過往行人，每個人都要說出進城的緣由，稍有可疑就會被攔下盤問。
“別緊張，跟著我。”秦風低聲叮囑，上前對守衛拱手道，“官爺行個方便，我帶著侄女和管家進城投奔親戚，耽誤了時辰就不好了。”
守衛上下打量著他們，目光在阿瑾臉上停留了片刻。
阿瑾按照翠兒教的，微微低頭，雙手交握放在身前，一副怯生生的模樣，恰到好處地掩飾了眼中的警惕。
就在守衛要開口問話時，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嘩——
是幾名商販因為貨物超重被攔下，吵吵嚷嚷地吸引了守衛的注意力。
秦風趁機塞了些碎銀子過去，笑著說：“官爺辛苦了，這點小意思，買杯茶喝。”
守衛掂了掂銀子，揮揮手：“走吧走吧，進去後老實點，別惹事。”
三人連忙快步通過關口，走進了京城的城門。
剛一進城，阿瑾就感受到了與山穀截然不同的氣氛——
街道兩旁的店鋪雖已開門，卻少了往日的熱鬧，行人臉上多帶著幾分警惕，偶爾能看到穿著錦衣衛服飾的人在街上巡邏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過往行人。
“李嵩的人查得真嚴。”翠兒壓低聲音說，“我們得趕緊去落腳點，別在街上多待。”
秦風點點頭，帶著她們拐進一條偏僻的巷弄。
巷弄盡頭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，門口站著一個穿青布長衫的男子，見他們過來，立刻迎了上來，對秦風拱手道：“秦將軍，我是‘墨影’的聯絡人老顧，已經備好住處了。”
進了小院，老顧才低聲說：“將軍，現在城裏人心惶惶，李嵩的人不僅查舊部，連客棧、茶館都派人盯著，隻要有人提起定北侯，就會被帶走盤問。”
“周武現在怎麼樣了？”阿瑾急切地問。
“還在刑部大牢裏，聽說李嵩讓人連夜審訊，但是周參軍骨頭硬，一直沒鬆口。”老顧嘆了口氣，“不過再拖下去，怕是……”
阿瑾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走到院子裏的石榴樹下，望著頭頂灰濛濛的天，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無比沉重。
她知道，進了京城，就等於踏入了李嵩的地盤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，但她沒有退路——
周武的安危、父親的清白、侯府的未來，都係在她身上。
秦風走到她身邊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別擔心，我們已經進城了，接下來隻要聯絡上蘇文和劉侍郎，就能想辦法救周武，查證據。記住，無論遇到什麼事，都要冷靜，我們都在你身邊。”
阿瑾點點頭，伸手摸了摸衣襟裡的玉佩。玉佩的溫度貼著心口，給了她一絲力量。
她抬頭看向京城深處的方向——
那裏有天牢裏的父親，有被關押的周武，有藏著陰謀的李嵩府邸，也有洗清冤屈的希望。
“秦叔叔，”阿瑾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堅定，“讓老顧儘快聯絡陳峰，我們不能再等了。”
晨霧漸漸散去，陽光透過雲層照在小院裏。阿瑾知道，屬於她的京城之戰，從這一刻起，正式開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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