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阿瑾便提著劍去了山穀後的練武場。
晨露沾濕了石階,她卻走得穩當,裙擺隨著輕緩的步伐微微擺動——這是連日來練禮儀練出的習慣,連走路都不自覺帶了幾分從容。
練完一套劍法,她額角沁出薄汗,卻沒像往常那樣立刻回屋,而是坐在石台上回想翠兒昨日教的“頷首禮”。
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劍柄上的紋路,忽然想起卷宗裡寫的“劉侍郎性謹慎,不喜張揚”,心裏暗暗盤算:若真要接觸他,怕是不能用太過直接的法子。
回到屋中時,翠兒已備好早飯,見她若有所思的模樣,笑著問:“姑娘這是在想什麼?連喝粥都心不在焉的。”
“在想劉侍郎的事。”阿瑾舀了一勺粥,“秦叔叔說他當年為我爹說話被降職,如今明哲保身,可暗線又說他提及‘侯府冤案有隱情’——他到底是真的念舊,還是在試探什麼?”
“這便要看姑孃的眼力了。”翠兒將一碟小菜推到她麵前,“就像繡花要看針腳走向,識人也要看他的言行細節。劉侍郎若是真心念舊,定會在不經意間露破綻;若是試探,言語間必然處處留三分。”
阿瑾眼前一亮,翠兒的話倒點醒了她。她放下碗筷,快步走進書房——昨日秦風說要整理劉侍郎近年的言行記錄,想必此刻該有結果了。
剛推開書房門,就見秦風正對著一疊紙皺眉,陳峰站在一旁,神色也有些凝重。
“秦叔叔,可是劉侍郎的記錄整理好了?”阿瑾走上前問道。
秦風點點頭,將手中的紙遞給她:“這是他近三年的奏摺、宴席上的言談,還有暗線蒐集的他府中往來人員名單。你看看,能不能找出些蛛絲馬跡。”
阿瑾接過紙,逐頁仔細翻看。
劉侍郎的奏摺多是關於禮儀祭祀的,措辭嚴謹,四平八穩,看不出半點傾向;
宴席言談也多是附和他人,鮮有獨到見解,確實符合“明哲保身”的描述。
翻到往來人員名單時,阿瑾的目光頓住了——在“每月初一拜訪”的名單裡,有一個名字被圈了出來:“蘇文,前刑部主事,因彈劾李嵩被罷官”。
“蘇文?”阿瑾抬頭看向秦風,“這人我在‘官員名錄’裡見過,他當年彈劾李嵩貪腐,證據確鑿,卻反被李嵩誣陷‘結黨營私’罷官,是不是?”
“正是。”秦風點頭,“暗線說,蘇文罷官後隱居京郊,每月初一都會去劉侍郎府中,每次都待不到半個時辰就走。”
阿瑾手指點著名單上的“蘇文”二字,又翻回奏摺。
忽然指著其中一份關於“祭祀禮器修繕”的奏摺說:“秦叔叔你看,這份奏摺裡說‘禮器需選良匠修繕,不可委於奸商’,而去年負責修繕禮器的,正是李嵩的小舅子!”
陳峰湊過來看了看,疑惑道:“可這話也不算明著彈劾,頂多是旁敲側擊吧?”
“但結合蘇文來看,就不一般了。”阿瑾將名單和奏摺擺在一起,“蘇文是因彈劾李嵩罷官,劉侍郎每月見他,又在奏摺裡暗指李嵩親信不靠譜——
這說明他不是真的‘明哲保身’,而是在隱晦地表達不滿,隻是怕引火燒身,不敢明說。”
秦風眼中閃過讚許:“繼續說。”
“還有這裏。”阿瑾翻到另一份記錄,“去年冬天,劉侍郎的兒子在書院與人爭執,說‘有些冤案不是查不清,是沒人敢查’,事後劉侍郎立刻將兒子送回老家——
這更像是做給李嵩看的戲,實則是在借兒子之口說真心話。”
陳峰恍然大悟:“這麼說,劉侍郎是有心想幫我們,隻是怕被李嵩抓住把柄?”
“極有可能。”阿瑾點頭,“他當年為我爹說話被貶,如今肯定更加謹慎。
我們若是直接表明身份求他幫忙,他怕是會立刻拒絕;但若是從蘇文入手,或許能找到突破口。”
秦風摸著下巴思索片刻,認同道:“蘇文與李嵩有私仇,又與劉侍郎交好,由他搭橋,確實比我們直接接觸穩妥。
陳峰,你今日就動身去京郊,先找到蘇文,摸清他的態度,再決定下一步如何做。”
“是!”陳峰領命,轉身去收拾行裝。
書房裏隻剩阿瑾和秦風,秦風看著她條理清晰的分析,欣慰地說:“你娘當年分析朝堂局勢,也是這般從細節裡找線索。
如今你不僅繼承了她的聰慧,更有股不服輸的韌勁,真是侯府的福氣。”
阿瑾拿起那份寫著劉侍郎兒子言行的記錄,輕聲說:“我隻是不想讓那些暗中幫過我爹的人,一直活在李嵩的威壓下。
劉侍郎敢在夾縫中留三分清明,我們就該給他一個敢站出來的底氣。”
正說著,翠兒端著一盤點心走進來,見兩人神色輕鬆,笑著問:“看來是找到頭緒了?”
“嗯,打算從蘇文入手接觸劉侍郎。”阿瑾接過一塊點心,忽然想起什麼,“對了翠兒姨,你說我娘當年能從貴婦口中探訊息,那劉侍郎的夫人呢?若是能讓你去接觸她,會不會更方便?”
翠兒愣了一下,隨即笑道:“姑娘倒是機靈。我當年在侯府時,與劉侍郎的夫人見過幾麵,她性子溫和,喜好繡花。
若是有機會,我倒是可以試著以‘學綉’的名義接近她,隻是如今我們還在山穀,怕是沒那麼容易。”
“總會有機會的。”阿瑾眼中閃著光,“等陳峰摸清蘇文的態度,我們或許就能找到進城的由頭。
到時候,我學的禮儀女紅,翠兒姨的綉藝,說不定都能派上用場。”
接下來的幾日,阿瑾除了學女紅禮儀、練劍,大部分時間都泡在書房裏,反覆翻看劉侍郎和蘇文的資料,試圖找出更多可以利用的細節。
她發現蘇文罷官後雖隱居京郊,卻時常給舊部寫信,信中多是關於“民生疾苦”的內容,字裏行間透著對李嵩貪腐的不滿。
“這人雖被罷官,卻仍心繫百姓,是個正直的人。”阿瑾將信稿整理好,交給秦風,“陳峰若是能說動他,他定會全力幫我們聯絡劉侍郎。”
秦風接過信稿,剛要說話,就見一名暗衛匆匆走進來,遞上一封密信:“將軍,陳峰傳回訊息,他已找到蘇文,蘇文聽說要為定北侯洗冤,雖有猶豫,但答應考慮三日。”
“好!”秦風精神一振,“三日足夠了,隻要蘇文點個頭,我們就能邁出進城的第一步。”
阿瑾走到窗邊,看著山穀外連綿的青山。風拂過窗欞,帶著草木的清香,她輕輕撫摸著腰間的“逐光”匕首——這把匕首陪她練了無數次武,見證了她從懵懂孤女到學會謀算的成長。
她知道,陳峰傳回的訊息隻是一個開始,前路還有無數兇險,但隻要他們一步一個腳印,從細節裡找機會,用智慧藏鋒芒,終有一天能走出這片山穀,走進那座藏著陰謀與真相的京城。
燭火再次亮起時,阿瑾又拿起了繡花針。這一次,她繡的不再是玉蘭,而是一朵小小的梅花——
翠兒說,梅花耐寒,藏著風骨,就像那些在黑暗中仍堅守本心的人,也像她自己,在逆境中慢慢積蓄力量,等待綻放的那一天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