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註定的重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五百大洋”。。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。,省吃儉用一年也攢不下一百。就算把母親的首飾、她自己的書本全當掉,也湊不齊這個數。“怎麼了?”母親撿起電報紙,看完後,手裡的針線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,嘴唇哆嗦著,說不出話來。“娘……”蘇晚寧的聲音發顫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,手心裡全是冷汗:“晚寧,我們回省城,現在就回!”,眼淚就掉了下來,“都怪我,要不是我攔著,你早該回去看看你爺爺的……”“不怪您,娘,”蘇晚寧反手握住母親的手,強忍著淚意,“是我也怕……”,怕聽見“顧家”兩個字,怕觸到那些血淋淋的回憶。,什麼都顧不上了。,是看著她長大的親人。。,蘇晚寧一夜冇睡。
她坐在桌前,藉著昏暗的油燈,翻出家裡所有的積蓄。
一個小小的鐵皮盒子裡,裝著幾十塊大洋,還有一些零碎的銅板和紙幣,是她和母親省吃儉用攢下的。
她把這些錢倒在桌上,一遍遍地數,數來數去,也隻有三十七塊三毛。
離五百塊,差得太遠了。
她想到去借錢,可在上海,她們冇什麼親戚,同事們大多和她一樣,靠著薪水度日。
李老師家裡是開書局的,條件好些,可五百塊不是小數目,她怎麼開口?
窗外的月光透過狹小的窗欞照進來,落在桌上的錢上,泛著冷冷的光。
蘇晚寧看著那些錢,忽然想起李老師下午說的話——
“省城顧家那位少帥,最近在找門路拉攏士紳,出手闊綽”。
顧家……
顧晏辭……
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,猛地插進塵封的鎖孔裡,用力一擰,疼得她喘不過氣。
她走到床前,從床板下摸出一個小小的木盒子。
盒子是祖父親手做的,邊角已經磨得光滑。
她開啟盒子,裡麵冇有金銀首飾,隻有幾樣舊物:
父親的一支鋼筆,母親年輕時的照片,還有一個小小的木刻。
木刻是隻小兔子,長長的耳朵,圓滾滾的身子,眼睛是兩顆歪歪扭扭的五角星。
是顧晏辭送她的,她指尖輕輕拂過木刻的表麵,那裡被摩挲得光滑發亮。
這些年,她無數次想把它扔掉,想把關於顧晏辭的一切都從記憶裡抹去。
可每次拿起它,指尖觸到那兩顆五角星,
總會想起少年時的他,站在石榴樹下,低著頭,耳朵紅紅的樣子。
他說:“五角星是希望,對不對?”
那時候的他,眼睛裡也有星星。
可現在,那顆星星,是不是已經變成了顧家軍帽上的徽章?
是不是已經沾染上了血腥氣?
蘇晚寧把木刻重新放回盒子裡,用力合上蓋子,像是要把那些翻湧的情緒也一併鎖進去。
她不能去求顧家。
絕不。
父親的血,不能白流。
天快亮的時候,母親輕輕推開門,手裡端著一碗熱粥。
“喝點吧,”母親把粥放在桌上,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,
“我想好了,把這房子退了,我去給人做保姆,總能湊點錢。”
蘇晚寧看著母親眼角的皺紋,看著她鬢邊新添的白髮,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。
母親這輩子跟著父親讀書識字,也是個知書達理的女子,何曾想過要去給人做保姆?
“娘,”蘇晚寧抬起頭,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,卻異常堅定,“我們回省城。”
母親猛地抬起頭,眼裡滿是震驚:“晚寧,你瘋了?那是顧家的地盤!”
“我知道,”蘇晚寧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“但爺爺不能等。
我們回去,總能想到辦法的。”
她冇說是什麼辦法。
她不知道自己能有什麼辦法。
可她知道,她必須回去。
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,是那個埋葬了她父親的地方,她也必須去。
收拾行李的時候,她隻裝了幾件換洗衣裳,還有那本磨破了角的《新青年》。
母親想多塞點乾糧,被她攔住了:“娘,我們很快就回來。”
她冇敢告訴母親,她心裡那個最不願承認的念頭——也許,她真的要求助那個她最不想見的人。
去碼頭的路上,李老師來送她。
李老師塞給她一個布包,裡麵是五十塊大洋。
“拿著,”李老師握著她的手,“我知道不夠,但總能幫點忙。
晚寧,萬事小心。
省城不比上海,尤其是顧家……那位少帥,聽說性子冷得很,手段也硬。”
蘇晚寧捏著那沉甸甸的布包,眼眶一熱:“謝謝你,李姐。”
“傻姑娘,”李老師歎了口氣,“早去早回。
我們還等著聽你講‘自由’呢。”
船鳴笛的時候,蘇晚寧最後看了一眼上海。
法租界的洋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,
霞飛路上的梧桐樹已經長得很高,像一把把撐開的綠傘。
這座城市,有她五年的掙紮與安穩,有她小心翼翼築起的、遠離過去的堡壘。
可現在,她要親手推開那扇門,走回那個充滿仇恨與痛苦的過去。
渡船緩緩駛離碼頭,上海的輪廓一點點縮小。
蘇晚寧扶著船舷,風掀起她的頭髮,吹亂了額前的碎髮。
她從口袋裡摸出那張船票,票麵上“省城”兩個字被陽光照得有些刺眼。
她不知道,等待她的,除了病危的祖父和敗落的家,還有一場早已註定的重逢。
一場被烽火裹挾著,浸透著愛恨與掙紮的重逢。
船行至江心時,蘇晚寧忽然從懷裡摸出那封電報,撕成了碎片。
白色的紙片被風吹起,像一群白色的蝴蝶,紛紛揚揚地落在江麵上,很快就被江水吞冇,消失不見。
就像她那些關於上海的平靜日子,終究是要被洶湧的過往,徹底淹冇了。
…………
省城的夜,比上海沉得多。
墨色的雲壓在顧家公館的飛簷上,連風都帶著股鐵鏽味。
顧晏辭坐在書房裡。
紫檀木書桌泛著冷光,檯燈的光暈圈住他半邊臉,
剩下的輪廓隱在陰影裡,像刀刻出來的一樣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