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:00整,鬼見愁山穀
湘軍第19師師長李覺騎在馬上,打了個哈欠。
他是何鍵的女婿,也是這支前鋒部隊的指揮官。
說實話,他對這場仗沒什麼信心——八月份他在郴州城頭,親眼見過那些鐵皮車是怎麼把湘軍的陣地碾成碎片的。
那些車頂上的機槍,子彈打出來像潑水一樣,他一個團的弟兄,一個小時就沒了。
但嶽父說了,這仗必須打。
不打,湖南就徹底姓陳了。
不打,他們這些人就得像喪家犬一樣被趕出湖南。
不打,委員長許的那些“湘贛剿匪副總司令”“中央委員”的承諾,就都是鏡花水月。
“師座,前麵就是鷹嘴岩了。”參謀湊過來,“過了鷹嘴岩,再有五裡就出穀。何主席說,陳樹坤的部隊最快也要中午才能趕到,咱們時間充裕。”
李覺點點頭,心裏那點不安稍微壓下去些。
也許嶽父是對的。
陳樹坤那封《告全國同胞書》把蔣介石得罪死了,中央軍兩個師就在北邊看著,陳樹坤敢把全部兵力壓上來?
他不怕蔣介石抄他後路?
正想著,遠處突然傳來一種奇怪的聲音。
像是悶雷,又像是無數塊布帛被同時撕裂。
聲音從頭頂傳來,越來越近,越來越響。
李覺下意識抬頭。
然後他看見了——
六十道暗紅色的軌跡,從兩側山脊後方騰起,在黎明的天空中劃出優雅而致命的弧線,向著山穀中央,墜落。
“炮——”李覺的嘶吼隻喊出一半。
第一輪炮彈落地了。
轟!轟轟轟轟轟!
大地在這一刻變成了鼓麵。
六十發105毫米榴彈炮的炮彈,幾乎同時砸進山穀中段。
每發炮彈裝葯五點四公斤TNT,爆炸半徑三十米。
六十發炮彈,就是六十朵同時綻放的死亡之花。
火光衝天而起,濃煙裹挾著泥土、碎石、殘肢斷臂,噴向二十米高的空中。
爆炸的氣浪像無形的巨錘,把方圓三百米內的一切——人、馬、車輛、火炮——狠狠掀翻、撕碎、拋起。
李覺的馬受驚了,前蹄高高揚起,把他狠狠摔在地上。
他顧不得疼痛,連滾帶爬地撲到一塊岩石後麵,耳朵裡全是嗡嗡的尖鳴,什麼都聽不見。
他隻能看見。
看見那些熟悉的、幾分鐘前還在行軍的士兵,此刻變成了漫天飛舞的碎肉。
看見一匹受驚的騾馬拖著半截炮架狂奔,炮架上還掛著一條人腿。
看見一個傳令兵獃獃地站在原地,手裏還握著那麵“湘”字軍旗,然後第二發炮彈落在他身邊三米,他和那麵旗子一起消失了。
“炮擊!炮擊!找掩護——”
有軍官在嘶吼,但聲音瞬間被下一輪爆炸吞沒。
第二輪齊射來了。
這次是100門150毫米重型步兵炮。
如果說105毫米炮彈是重鎚,那150毫米炮彈就是天罰。
每發炮彈重三十八公斤,裝葯六點六公斤TNT,爆炸半徑五十米。
100發這樣的炮彈,在二十秒內陸續落地。
山穀在顫抖。
不,是整個鬼見愁,整條山脈,都在顫抖。
李覺死死抱住頭,感覺身下的岩石在跳動,在呻吟。
巨大的爆炸聲已經不是“聲音”,而是一種實質的壓迫,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,擠壓他的耳膜,他的胸腔,他的每一根骨頭。
他透過岩石的縫隙往外看。
然後他看見了地獄。
真的地獄。
一輪齊射,整整一個步兵團,一千兩百人,就在他眼前“消失”了。
不是陣亡,不是潰散,是字麵意義上的消失——人被氣浪撕成碎片,槍被扭成麻花,騾馬變成一灘灘模糊的血肉,和泥土、碎石混合在一起,鋪滿了整整兩百米長的穀地。
血霧在晨光中升起,像一層粉紅色的薄紗,籠罩了整個山穀。
“撤……撤退……”
李覺聽見自己在喃喃自語,但聲音小得連自己都聽不見,“傳令……撤退……”
沒有傳令兵了。
剛才那個參謀,就站在他身邊三米,現在那裏隻剩下一隻握著鋼筆的手,和半截炸爛的軀體。
“撤退啊!”
李覺突然嘶吼起來,從岩石後麵爬起來,瘋狂地向後跑去。
但他馬上停住了。
因為第三輪炮擊,開始了。
這次不再是齊射,而是徐進彈幕。
60門105榴彈炮和100門150步兵重炮交替射擊,炮彈落點以每分鐘八十米的速度,從山穀中段緩緩向北、向南延伸。
就像一隻無形的巨犁,要把這條十五裡長的山穀,一寸一寸地犁平。
李覺看著那道由火焰、濃煙和死亡組成的“牆”,緩緩向他推來。
他雙腿一軟,跪在了地上。
同一時間,北穀口
何鍵趴在岩石後麵,望遠鏡已經掉在地上,鏡片碎成了蛛網。
他臉上沒有血絲,嘴唇是青紫色的,右手死死抓住左臂上的紗布,指甲掐進了肉裡,血滲出來,染紅了紗布,但他感覺不到疼。
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了。
除了冷。
刺骨的,從脊椎一路竄上頭頂的冷。
“炮……炮……”他嘴唇哆嗦著,發出破碎的音節,“哪來……這麼多炮……,他知道陳樹坤有重炮,但不知道有這麼多炮啊。”
一百六十門炮。
一百六十門啊!
就算中央軍最精銳的德械師,一個師也才配一個炮兵團,三十六門炮!
陳樹坤哪來的一百六十門?!
而且聽聲音,至少有一百門是150毫米以上的重炮!
那種炮,隻有東北可以造,南京連一門都造不出來!
“主席!主席!”
副官連滾爬爬地衝過來,臉上全是血和土,“前軍……前軍沒了!李師長那邊聯絡不上,炮兵團也完了!八門山炮,一輪就沒了!”
何鍵獃獃地看著他,好像沒聽懂他在說什麼。
副官抓住他的肩膀,使勁搖晃:“主席!撤吧!再不撤就全完了!”
撤?
往哪撤?
何鍵慢慢轉過頭,看向南邊的穀口。
那裏,在炮火的間隙,他聽見了另一種聲音。
柴油引擎的咆哮。
晨霧中,死亡洪流
120輛Sd.Kfz.251半履帶裝甲車,從鬼見愁南北兩個穀口,同時駛入。
這些鋼鐵怪獸塗著暗灰色的迷彩,車體前部的傾斜裝甲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。
車頂的MG34通用機槍已經架起,槍口黑洞洞地指著山穀裡那些倖存、或正在逃命的湘軍士兵。
徐國棟站在領頭一輛車的副駕駛位,手持MP40衝鋒槍,對著車載無線電冷靜下令:
“全隊注意,保持間距,交叉火力掩護。”
“優先打擊重武器點和軍官集群。”
“投降者不殺,頑抗者格殺。”
命令簡單,清晰。
然後他扣下扳機。
噠噠噠噠噠——
車頂的MG34噴出三尺長的火舌。
7.92毫米鋼芯彈以每分鐘九百發的射速潑灑出去,在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溝。
這不是戰鬥。
是屠殺。
湘軍士兵手裏的漢陽造、老套筒,打在裝甲車的傾斜前板上,隻能濺起一點火星,然後子彈就彈飛了。
有人抱著集束手榴彈想衝上來,還沒靠近二十米,就被機槍掃成了篩子。
裝甲車不疾不徐地推進,像梳子一樣梳理著山穀。
車後的艙門開啟,全副武裝的士兵跳下車,三人一組,呈“三三製”散兵線展開。
他們手裏的Kar98k步槍精確點射,專打那些還在試圖組織抵抗的軍官。
投降的白旗,一片接一片地舉起來。
先是零星的,然後是成片的,最後是整個連、整個營地扔掉武器,跪在地上,雙手高舉。
有人哭喊著“別打了我們投降”,有人獃獃地坐在地上,看著身邊同伴的屍體,有人瘋了似的用頭撞地,撞得滿臉是血。
何鍵看著這一切。
他看著自己經營七年、視若性命的五萬大軍,在一百六十門重炮和一百二十輛鋼鐵怪獸麵前,像陽光下的雪一樣融化、消失。
三個小時。
從第一發炮彈落地,到最後一麵白旗舉起,隻用了三個小時。
五萬兩千人,陣亡一萬二,重傷三千,俘虜三萬五,剩下的潰散進山裡,不知去向。
而他甚至沒看見一個陳樹坤士兵的臉——那些人都躲在鐵皮車後麵,或者遠在幾公裡外的山頭上,用望遠鏡悠閑地看著這場屠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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