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席!主席快走!”
副官和幾個親兵衝過來,架起何鍵就往北穀口跑。
何鍵沒有掙紮。
他任由他們架著,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屍山血海裡跋涉。
腳踩下去,不是泥土,是黏膩的血漿、碎肉、內臟。
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味,還有糞便的惡臭——很多士兵死前失禁了。
他們逃到北穀口。
然後停住了。
因為穀口已經被炸塌的巨石堵死了。
幾十塊上千斤的巨石,把寬不過十米的穀口堵得嚴嚴實實,隻留下一些連狗都鑽不過去的縫隙。
工兵。
陳樹坤的工兵,提前炸塌了山體。
“後、後穀口……”何鍵嘶啞地說。
“也堵死了!”一個親兵哭喊著,“我剛纔去看過了,也堵死了!咱們被關在這了!”
何鍵慢慢抬起頭。
晨光已經完全灑滿山穀,照亮了這片人間地獄。
屍橫遍野,殘肢斷臂,破碎的槍支,炸爛的炮架,還有那些跪在地上、舉手投降的士兵,密密麻麻,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。
而在山穀兩側的山脊上,他隱約看見了一些人影。
那些人不著急進攻,不著急收割,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,像在欣賞自己的作品。
然後,何鍵聽見了擴音器的聲音。
從山脊上傳來,經過擴音,在空曠的山穀裡回蕩,清晰得可怕:
“湘軍的弟兄們——”
“何鍵為拖中央軍下水,故意讓你們送死!”
“看看你們身邊的屍體,都是你們的同鄉,你們的兄弟!”
“陳主席有令:放下武器,每人發兩塊大洋路費!”
“想當兵的,月餉五大洋,轉正後7塊大洋,頓頓有肉!”
“頑抗者,格殺勿論!”
聲音一遍遍回蕩。
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,慢慢抬起頭,你看我,我看你。
然後,不知道是誰第一個,慢慢轉過頭,看向何鍵藏身的這塊岩石。
眼神裡,不再是敬畏,不再是恐懼。
是怨恨。
是那種“你讓我們送死”的、**裸的怨恨。
“主席……”副官的聲音在發抖,“咱們、咱們怎麼辦……”
何鍵沒說話。
他隻是慢慢癱坐在地上,背靠著冰冷的岩石,看著山穀裡那片血海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五萬大軍,三個小時。
他賭上了一切,包括自己的性命,還有這五萬條人命。
可委員長的中央軍呢?
在哪?
嶽陽?萍鄉?
三百裡外,四百裡外。
他們不會來了。
他們從來就沒打算來。
“嗬……”
何鍵突然笑了,笑聲嘶啞,像破風箱,“嗬嗬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他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,笑得渾身抽搐,笑得傷口崩裂,血染紅了整個衣袖。
“委員長……”他對著天空嘶吼,“你答應我的援兵呢!你答應我的!!”
沒有回答。
隻有山風嗚咽,還有擴音器裡一遍遍的勸降聲。
下午3:20,戰鬥結束
陳樹坤走下吉普車,軍靴踩在浸透鮮血的泥土上,發出咯吱的響聲。
鄭衛國迎上來,立正敬禮:“報告師長,戰鬥結束。殲敵一萬二千七百餘人,俘虜三萬五千四百人,繳獲步槍三萬八千支、機槍二百一十挺、迫擊炮十二門、山炮八門。我軍陣亡一百三十七人,傷五百零九人,均為追擊時流彈所傷。”
“一百三十七對一萬二。”
陳樹坤重複這個數字,臉上沒什麼表情,“何鍵呢?”
“在北穀口,被投降的士兵圍住了。他那些親兵想反抗,被……被俘虜們自己解決了。”
陳樹坤點點頭,向穀口走去。
所過之處,投降的湘軍士兵自動讓開一條路。
他們低著頭,不敢看這個年輕人——這個隻用三個小時,就葬送了五萬湘軍的男人。
何鍵被圍在一塊岩石下。
他身邊的親兵死的死,逃的逃,隻剩下他一個人,癱坐在血泊裡,軍裝破爛,滿臉血汙,左臂的紗布被血浸透,右手還死死抓著一把已經打空子彈的毛瑟手槍。
陳樹坤在他麵前三米處停下。
兩人對視。
良久,何鍵嘶啞地開口:“陳樹坤……你殺我五萬國軍……南京不會放過你……全國人民不會放過你……”
陳樹坤沒說話,隻是對身邊的林致遠點了點頭。
林致遠從公文包裡取出一疊檔案,扔在何鍵麵前。
何鍵低頭看去。
第一份,是他三天前發給蔣介石的密電:“我部已按計劃進入鬼見愁,預計正午前與陳逆接戰,懇請中央軍速速南下,形成合圍。”
第二份,是昨天淩晨發的:“陳逆重炮逾百門,絕非尋常軍閥所有,疑似外援,請中央明察並速派空軍支援!”
第三份,是今天早上,炮擊開始後半小時發的:“職部遭敵重炮覆蓋,傷亡慘重,乞中央軍速援!速援!!”
每一封,都是他親筆擬就,加密發出的。
每一封,都石沉大海。
“你……”何鍵抬起頭,眼睛瞪得血紅,“你截獲了我的電報?!”
“不僅截獲了,”陳樹坤淡淡地說,“還破譯了。何主席,需要我念一念委員長是怎麼回你的嗎?”
何鍵的嘴唇開始哆嗦。
陳樹坤蹲下身,撿起那疊電報,一頁一頁地翻:“‘已悉,望兄台奮力作戰,中央必有後援。’——這是第一封的回電。”
“‘戰況已知,已嚴令第14、83師加速南下。’——這是第二封。”
“‘堅持就是勝利,委員長與兄台同在。’——這是第三封,也是最後一封。”
陳樹坤把電報輕輕拍在何鍵胸口,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:
“何主席,你賭委員長會救你。”
“可你忘了,賭桌,是他開的。”
何鍵獃獃地看著胸口那疊電報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後,他慢慢抬起頭,看著陳樹坤,看著這個比他年輕幾十歲、九個月前還隻是個家裏不受寵的的嫡長子。
“你……”他張了張嘴,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,“你不殺我?”
陳樹坤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:
“我不殺俘虜。”
“特別是你這種,已經一無所有的俘虜。”
他轉身,對林致遠說:“給他一匹馬,一百大洋,送他出湖南。告訴他那些老部下,願意跟我陳樹坤抗日的,我歡迎。想回家的,發路費。想給何主席陪葬的——”
他頓了頓,回頭看了何鍵一眼:
“我成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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