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1日夜，22:30。
南京總統府大會議室。
煙霧繚繞，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長條會議桌兩側，軍政要員分坐兩邊，主位空著——委員長還沒到。
左側以行政院長孫科、財政部長宋子文為首，麵色凝重，眉頭擰成一團；右側以軍政部長何應欽、武漢行營主任陳誠為首，眼神亢奮，嘴角帶著誌在必得的笑意。
桌上攤著兩份檔案。
一份是廣州閱兵的詳細情報，附帶著照片——鋼鐵廠的高爐、機械廠的生產線、閱兵場上的坦克戰機，每一張都刺得人眼睛疼。
另一份，是日本海軍省發來的“承諾密電”，白紙黑字，蓋著鮮紅的印章。
“諸位，”孫科率先開口，手指重重敲著廣州的情報照片，聲音發顫，“看看，都仔細看看！三年，就三年！陳樹坤的鋼鐵產量是我們全國的十二倍！飛機、坦克、軍艦全是自己造的！三年前四國聯合艦隊都被他送進了海底，我們拿什麼跟他打？！”
宋子文立刻接話，直接戳破了最現實的困境：
“英美法承諾的三千萬美元援助，實際到賬隻有一千萬。德械師隻裝備了二十個師，彈藥儲備隻夠打半個月！一旦開戰，軍費每天燒掉兩百萬大洋，財政撐不過三十天就得崩盤！”
他站起身，指著日本那份密電，語氣裡滿是不屑：
“更別說日本人的承諾能不能兌現！三年前他們在馬六甲被打成什麼樣，在座各位都清楚！他們會為了我們，去跟陳樹坤的主力艦隊硬碰硬？這種鬼話，你們也信？！”
主和派的文官、地方軍閥代表紛紛附和，會議室裡瞬間嘈雜起來：
“孫院長、宋部長說得對！這仗不能打！”
“陳樹坤沒主動打我們，我們憑什麼去招惹他？”
“真要打，等日本人先動手，我們再跟進！”
“等？等到什麼時候？！”
何應欽猛地一拍桌子，霍然起身，聲音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響。
“等到陳樹坤把粵、湘、閩徹底消化，把八千萬百姓變成他的死忠，把工廠礦山全部投產，到那時候，我們還有半點勝算嗎？！”
他抓起日本那份密電，在空中用力揮舞：
“日本海軍省白紙黑字承諾，聯合艦隊已經出港！隻要開戰，三天之內炮擊廣州！華北駐屯軍十萬兵力同步南下！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！”
陳誠跟著站起來，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“情報”，狠狠摔在桌上：
“我的人冒死從廣東傳回訊息，陳樹坤的主力——至少二十個師，都調去了南洋，在呂宋、中南半島駐防！本土的兵力，最多三十萬！我們有三十萬德械師，有日本艦隊策應，有五日內攻入湖南的絕對把握！”
他看向那些猶豫的地方軍閥代表，丟擲了最誘人的誘餌：
“打贏了，廣東的地盤、工廠、港口，按功勞大小分配！我陳誠在此承諾，第一個打進長沙的部隊，師長升軍長，軍長升兵團司令！廣州的金山銀山，都是諸位的！”
會議室裡的風向瞬間變了。
一半的中間派開始動搖，交頭接耳，眼神裡滿是貪婪。
日本人的承諾白紙黑字，陳樹坤主力在外也是“情報”證實，若是真能南北夾擊，贏麵極大，贏了就是潑天的富貴。
“可是……”廣西代表李宗仁皺緊眉頭，“萬一日本人不來呢？”
“他們敢不來？！”何應欽冷笑一聲，“陳樹坤坐大，下一個收拾的就是日本！他們比我們更急！”
爭論持續到淩晨兩點，主和派依舊佔據上風。
委員長始終沒有出現。
4月2日淩晨，03:00。
憩廬密室。
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隻有一盞枱燈亮著，昏黃的光線落在蔣介石臉上，映得他麵色陰晴不定。
他披著睡衣，坐在沙發上，手裏捏著那份日本密電，指節捏得發白。
他對麵，日本駐華密使根本茂躬身站著，臉上帶著謙卑而真誠的笑容，腰彎得恰到好處。
“委座放心，”根本茂用流利的中文說道，聲音溫和卻帶著十足的篤定，“帝國聯合艦隊八艘戰列艦、二十艘巡洋艦，已於昨日從佐世保軍港秘密出航。隻要南京這邊槍聲一響，三日內必抵達廣州外海。”
他上前一步，壓低聲音，語氣裡滿是“誠意”：
“華北駐屯軍十萬兵力，已接到密令，隨時可以南下，牽製陳樹坤的北線。隻要委座下定決心，南北夾擊之勢一成，陳樹坤首尾難顧，必敗無疑。”
委員長盯著他，眼神銳利如刀：“貴國……要什麼？”
根本茂微笑著躬身：“帝國什麼都不要。大日本帝國與南京國民政府，同文同種，絕不願看到一個南方軍閥割據中國，破壞東亞共榮。帝國願全力輔佐委座，完成國家統一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
“當然，如果委座實在過意不去……戰後，東三省的特殊權益，希望能延續。另外，帝國願意提供一千萬日元的無息貸款，開戰即到賬，後續還可追加兩千萬軍火援助。”
委員長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。
一千萬日元，摺合五百萬大洋，正好能解軍費的燃眉之急。東三省……反正已經丟了五年，給日本人也無所謂。
關鍵是，日本艦隊真的會來嗎？
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，根本茂從懷裏掏出一份電文，雙手遞了過來：
“這是佐世保軍港昨日發來的出港確認電，上麵有海軍大臣大角岑生、聯合艦隊司令山本五十六的聯合簽名。委座可以查驗。”
委員長接過電文，日文原件附帶著中文翻譯，簽名、印章一應俱全，毫無破綻。
他沉默了足足三分鐘，指尖在電文上反覆摩挲。
“好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嘶啞，“告訴貴國海軍省，四月五日拂曉，我軍全線進攻。希望貴國艦隊，準時抵達。”
根本茂深深鞠躬，額頭幾乎碰到地麵：“必不辱命。”
4月2日上午，09:00。
總統府大會議室。
氣氛徹底逆轉。
何應欽氣勢如虹，拍著桌子吼道：“日本聯合艦隊已經出港！白紙黑字的確認電就在委座手裏！還有什麼好猶豫的？！”
陳誠把那份“陳樹坤主力在南洋”的情報摔在桌上，聲音亢奮：
“我的人用命換來的情報！陳樹坤在兩廣最多三十萬兵！我們三十萬德械師，裝備精良，以逸待勞！日本艦隊三天後炮轟廣州，他首尾難顧，此戰必勝！”
主和派還想爭辯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委員長穿著筆挺的軍裝走了進來，臉色冷峻，目光掃過全場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“我意已決。”
四個字，斬釘截鐵，堵死了所有反對的聲音。
“四月五日拂曉，全線進攻。陳誠率十五萬主力，從湖北攻湖南；顧祝同率十五萬主力，從浙江攻福建。空軍全部出動，配合陸軍，奪取製空權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陡然提高，震得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：
“此戰，關乎黨國存亡，關乎民族統一。望諸君，奮勇殺敵，不負國恩。”
主和派麵如死灰。
孫科張了張嘴，最終頹然坐下。宋子文閉上眼，長長嘆了口氣。
4月3日淩晨，04:00。
最後表決。
會議室裡煙霧更濃，不少人眼睛裏佈滿血絲——這場會，已經連續開了三天三夜。
英美法三國代表剛剛離開，他們私下向蔣介石承諾：一旦開戰，四國將外交承認南京為唯一合法政府，並提供五千萬美元低息貸款，首批兩千萬開戰後即刻撥付。
最後的拚圖，補齊了。
“表決吧。”委員長的聲音沙啞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。
主戰派齊刷刷舉起了手。
中間派猶豫片刻，在陳誠“打贏了分地盤”的承諾下，陸續舉起了手。
主和派——孫科、宋子文、李宗仁等少數幾人，沒有舉手。
委員長看著那寥寥幾隻未舉起的手，眼神冰冷。
“通過。”
他站起身，雙手撐在桌麵上，目光掃過全場，最後落在何應欽、陳誠臉上：
“傳令：四月五日拂曉05:00，全線進攻！”
“十日之內，我要在長沙為諸君慶功！”
散會後，何應欽跟著蔣介石走進憩廬，還是忍不住低聲問：
“委座，日本人……真的會出兵嗎？”
委員長站在窗前，看著南京城朦朧的晨霧，冷笑一聲：
“他們不出兵？等陳樹坤打完我們，下一個就輪到日本。他們比我們更急，根本不敢騙我。”
他到死都沒想到。
自己從一開始，就掉進了日本人精心挖好的陷阱裡。
而挖陷阱的人，此刻正在東京，舉著清酒，嘲笑著他的愚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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