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月16日，午後，柏林，總統府。
雪後初晴，陽光透過高大的拱窗，灑在鋪著厚實地毯的走廊上。
衛兵持槍肅立，皮鞋鋥亮，胸前的勳章閃閃發光。
最深處的那扇橡木大門前，八十五歲的保羅·馮·興登堡，穿著筆挺的普魯士元帥服，胸前掛滿了代表昔日榮光的勳章，站得如同標槍般筆直。
他身旁，施萊謝爾、貝克、牛賴特等內閣核心成員，同樣軍容嚴整，神情肅穆。
走廊盡頭，腳步聲響起。
陳樹坤在生化人衛兵的護衛下，緩步走來。
他依舊是一身深灰色中山裝，黑色大衣搭在臂彎，步伐沉穩，目光平靜。
在距離興登堡三步遠的地方，他停下腳步。
興登堡上前一步，伸出蒼老的、佈滿老人斑的手，用德語緩緩說道：
“陳將軍，您的到來，是德意誌的榮幸。”
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。
那雙蒼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，直視著陳樹坤，裏麵沒有試探，沒有算計，隻有純粹的、軍人對軍人的敬意。
陳樹坤伸手，與他相握。
“總統閣下，久仰。”
很簡單的客套，但興登堡的臉上，卻露出了真正的笑容。
他聽懂了這句“久仰”裡的分量——那是對他昔日戰功的認可，是對他軍人身份的尊重。
“請，”興登堡側身，引著陳樹坤走進那間象徵著德國最高權力中心的辦公室，“我們單獨談談。”
橡木大門在身後關上。
將所有的隨從、所有的官員、所有的衛兵，都關在了門外。
施萊謝爾和貝克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一絲緊張。
一個小時後。
橡木大門重新開啟。
陳樹坤和興登堡並肩走出。
興登堡臉上的愁容散了大半，甚至伸手，輕輕拍了拍陳樹坤的手臂。
這個動作，讓所有看到的人，瞳孔都是一縮。
總統閣下，已經多少年，沒有對人做出這樣親近的舉動了？
“去會議室，”興登堡對施萊謝爾說，“簽約。”
“是！”
小型會議室內，長條桌兩側，已經坐滿了人。
德方：興登堡、施萊謝爾、貝克、牛賴特，以及兩名憲法法院的法官作為見證人。
中方：陳樹坤、李衛、徐國棟、林遵。
桌上，放著兩份檔案。
一份德文，一份中文。
《德意誌共和國與中華民國第十九集團軍秘密友好合作協定》。
標題很簡單，但裏麵的每一條，都足以改變世界格局。
施萊謝爾作為德方代表，拿起檔案，開始宣讀關鍵條款：
“第一，德意誌共和國將無條件向陳樹坤將軍方麵，提供本協定附件一所列之全部工業技術、機械裝置、設計圖紙，並派遣相應之工程技術人員，協助對方建立完整之軍工及重工業體係。”
“第二，陳樹坤將軍方麵將以持續之工業訂單作為回報，首批訂單總額不低於十億馬克，後續每年之採購額，不得低於本年度德國工業總產值之百分之五。並承諾，在遠東事務上，與德意誌共和國保持密切之外交協調，共同牽製英、法等國在亞洲之力量。”
“第三，雙方約定，任何一方如受到英、法、美、日等國之軍事或外交威脅，另一方需在二十四小時內，提供無條件之外交支援，並於必要時，採取對等之反製措施。”
“第四，德意誌共和國將派遣三百人規模之軍事顧問團，常駐廣州，參與新式裝備之研發、測試，協助建立現代化之陸軍戰術訓練體係及參謀指揮體係。顧問團僅具教學、指導之職能，無任何實際指揮權。”
“第五，本協定自雙方簽署之日起生效，有效期五年。期滿前六個月，如任何一方未提出終止，則自動續約五年。”
每讀一條，施萊謝爾的聲音就凝重一分。
這不是一份簡單的採購合同。
這是一份同盟協定。
一份將德國和遠東最強大的軍事力量，徹底綁在一起的、攻守同盟協定。
德國出技術，出裝置，出教官。
陳樹坤出錢，出市場，出在遠東牽製英法的力量。
各取所需，互為支撐。
讀到最後，施萊謝爾放下檔案，看向陳樹坤：
“陳將軍，如無疑問，我們可以簽署了。”
陳樹坤點了點頭。
兩份檔案被推到桌子中央。
興登堡拿起鋼筆，在德文版本上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蒼老的手有些顫抖，但字跡依舊剛勁。
陳樹坤接過李衛遞來的鋼筆，在中文版本上，簽下了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：
陳樹坤。
墨水在紙張上微微洇開。
交換文字。
再次簽字。
兩份檔案，分別被裝入特製的鋼製檔案箱，由雙方各自保管。
興登堡站起身，繞過桌子，走到陳樹坤麵前，再次伸出手。
這一次，他握得很用力。
“陳將軍，”老人看著陳樹坤的眼睛，蒼老的聲音裡，帶著一種託付重任的鄭重，“德意誌，把未來的賭注，押在您身上了。”
陳樹坤微微頷首，聲音平靜，卻字字千鈞：
“總統閣下，您不會後悔。”
“我們要的，從來不是單方麵的依附。”
“是互利共贏。”
“是攜手，打破英法主導的，那個該死的舊秩序。”
興登堡深深看了他一眼，緩緩點頭。
簽約儀式結束。
陳樹坤在眾人的簇擁下，走出會議室。
剛走到走廊拐角，一個身影，忽然從旁邊閃了出來，攔在了他麵前。
褐色製服，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，標誌性的小鬍子，還有那雙湛藍色的、閃爍著狂熱光芒的眼睛。
阿道夫·希特拉。
他臉上堆滿了近乎討好的笑容，快步上前，伸出雙手，想要和陳樹坤握手：
“陳將軍！幸會幸會！我是國家工人黨的阿道夫·希特拉！您在國會的演講，我聽了三遍！每一遍都讓我熱血沸騰！您是東方的英雄！是打破強權格局的傳奇！德意誌應該和您這樣的強者，深度繫結！我們……”
他的話戛然而止。
因為陳樹坤並沒有伸手。
甚至，沒有停下腳步。
他隻是微微側頭，用眼角的餘光，掃了希特拉一眼。
那目光，很淡，很冷，像看路邊的一棵草，一塊石頭，一個無關緊要的、聒噪的陌生人。
然後，他腳步不停，從希特拉身邊，徑直走了過去。
甚至連一句“借過”都沒說。
希特拉伸出的雙手，僵在半空。
他臉上的笑容，一點點凝固，然後，慢慢扭曲。
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，他並沒有暴怒，也沒有失態。
他隻是緩緩收回手，轉過身，看著陳樹坤在生化人衛兵簇擁下遠去的背影，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裏，狂熱的光芒，不僅沒有熄滅，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。
“戈林，”他低聲對身旁同樣愣住的戈林說，聲音嘶啞，卻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，“看到了嗎？這纔是真正的強者。不屑偽裝，不屑客套，甚至連敷衍都懶得敷衍。”
“我們之前想的，都錯了。”
“他不是我們可以利用的棋子。”
希特拉深吸一口氣，一字一句：
“他是我們未來，是我們的榜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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