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:7月8日23:45
霧來了。
不是珠江口那種乳白色的晨霧。
是南海夏夜特有的、灰濛濛的海霧。
從海麵上升起來,像一層浸了水的紗,把整個海麵裹得嚴嚴實實。
能見度不到五百米。
望遠鏡裡,除了霧,什麼也看不見。
但雷達看得見。
廣州號戰列艦的艦橋上,FuMO23型Seetakt雷達的顯示屏亮著幽幽綠光。
一圈一圈的掃描線緩緩轉動。
螢幕上,二十五個光點清晰可見。
五個大的,是俾斯麥級戰列艦。
十個中等的,是重巡洋艦和輕巡洋艦。
十個小的,是驅逐艦。
它們呈一字橫隊,橫在崑崙島以北十海裡的海麵上。
像一堵鋼鐵城牆,堵死了英軍北上的所有通道。
在它們前方二十五海裡,十一個光點正在緩慢移動。
英國遠東艦隊。
陳樹坤站在雷達顯示屏前,看著那些光點。
“距離?”他問。
“二十五海裡,航向正北,航速……十八節。”
槍炮長回答,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“雷達全程鎖定!他們的瞭望兵還在用光學測距,根本不知道我們已經布好陣了!”
陳樹坤“嗯”了一聲。
他轉身,走到舷窗前。
窗外是濃霧,什麼也看不見。
但他能聽見。
遠處隱約傳來的、蒸汽輪機低沉的轟鳴。
那是英國艦隊的引擎聲,隔著二十五海裡的霧海,悶悶地傳過來。
“各艦主炮?”陳樹坤問。
“全部裝填穿甲彈!引信設定延時起爆!”
槍炮長挺直背,聲音洪亮。
“生化人炮手全部就位,命中率保證百分之八十五以上!普通炮手在骨幹帶領下,也全部進入戰位!”
陳樹坤點了點頭。
他走到指揮台前,拿起望遠鏡。
霧很濃,望遠鏡裡還是隻有霧。
但他知道,霧的那一邊,二十五海裡外。
英國遠東艦隊司令格倫費爾,現在應該也站在馬來亞號的艦橋上,舉著望遠鏡,看著這片濃霧。
看著霧裏,那五座他看不見的、鋼鐵的山。
“總司令。”林遵走過來,壓低聲音,“格倫費爾回電了。”
陳樹坤放下望遠鏡。
“念。”
“陳將軍:
本艦隊奉大英帝國海軍部命令,在國際海域例行巡邏,有權在公海自由航行。
請貴軍不要誤判,挑起兩國衝突。
另,貴軍今日晨間的警告射擊,已嚴重違反國際法,我代表大英帝國皇家海軍,提出最強烈抗議。”
林遵唸完,抬頭看向陳樹坤。
陳樹坤沒說話。
他走回雷達顯示屏前,看著螢幕上那十一個光點。
國際海域。
公海自由航行。
最強烈抗議。
他想起今天早上,那艘闖進警戒圈的英國驅逐艦獵狗號。
警告射擊的一百五十毫米炮彈,打在它艦艏前方一百米,炸起的水柱有二十米高。
獵狗號緊急轉向,差點撞上旁邊的狐狸號。
然後它們減速,後退,退出警戒圈,但沒走遠,就在圈外徘徊。
像一群鬣狗,不敢上前,又不肯離開。
現在,格倫費爾用“國際法”和“最強烈抗議”,來給他找台階下。
陳樹坤轉過身。
“給格倫費爾回電。”他說。
林遵立刻拿起筆。
“十二小時時限已過。”
陳樹坤一字一句,聲線裡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現在,南海所有海域,都是我軍主炮覆蓋區。想談,退回新加坡。想打,奉陪到底。陳樹坤。”
電報發出去。
艦橋裡安靜下來。
隻有雷達掃描線的嗡嗡聲,和腳下主機艙傳來的、低沉的轟鳴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格倫費爾的回應。
等英國人的選擇。
十分鐘後。
“報告!”
通訊兵的聲音有些發顫,“英軍艦隊……停航了!”
陳樹坤走到舷窗前。
霧還是那麼濃。
但遠處,那悶悶的引擎聲,停了。
二十五海裡外,英國遠東艦隊,全艦停航。
不敢再往前一步。
“雷達顯示,距離二十五海裡,航速……零。”
槍炮長盯著顯示屏,聲音裡的興奮壓不住了。
“他們停了!真的停了!”
陳樹坤“嗯”了一聲。
他轉身,看向林遵。
“給各艦發報。”他說。
“左舷對敵。主炮,裝填穿甲彈。雷達,全程鎖定英軍旗艦馬來亞號。”
命令通過傳聲筒傳下去。
五艘俾斯麥級戰列艦,緩緩轉向。
四萬噸的鋼鐵巨獸,在海麵上劃出五道白色的弧線,左舷對敵。
四十門三百八十毫米主炮的炮塔,開始轉動。
炮塔轉動的齒輪聲,透過鋼鐵的艦體傳上來,悶悶的,像巨獸在磨牙。
炮管揚起。
黑洞洞的炮口,穿過濃霧,指向二十五海裡外,那個看不見的敵人。
“鎖定完成!”
槍炮長嘶聲報告。
“馬來亞號!距離二十五海裡!方位035!炮彈飛行時間……四十七秒!”
四十七秒。
八百公斤的穿甲彈,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飛過二十五海裡,需要四十七秒。
四十七秒後,如果陳樹坤下令開火,第一輪齊射的四十發炮彈,就會像四十把重鎚,砸在馬來亞號的甲板上。
而馬來亞號,甚至看不見是誰在打它。
它的瞭望兵還在用光學測距儀,在濃霧裏尋找目標的輪廓。
它的火控軍官還在計算射擊諸元,用著二十年前的老舊彈道表。
它的艦長,格倫費爾,現在應該正站在艦橋上,看著這片濃霧,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、炮塔轉動的齒輪聲,冷汗從額角滴下來。
陳樹坤走到雷達顯示屏前,看著螢幕上那個代表馬來亞號的光點。
光點很亮,一動不動。
停在二十五海裡外,不敢進,也不敢退。
“等。”
陳樹坤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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