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8日,西貢總督府。羊皮海圖,鋪滿整張紅木長桌。
從日本海到馬六甲,從菲律賓到印度洋。
每一條航線,每一處暗礁,每一座港口,都用深淺不一的藍墨水,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陳樹坤站在長桌前。
指尖從西貢那個紅色的叉出發,沿著海岸線往南劃。
劃過湄公河口,劃過富國島,最後重重按在崑崙島。
崑崙島。
新加坡到西貢的必經咽喉。
東西寬三十海裡,南北長十五海裡,中間一道深水航道,最窄處不到五海裡。
近一百年前,英國東印度公司的艦隊從這裏北上,炮擊廣州,強迫大清開埠。
五十年後,法國遠東艦隊從這裏南下,佔領西貢,建立法屬印度支那。
今天,陳樹坤要在這裏,給英國遠東艦隊,選一個對峙的主場。
“總司令。”
林遵快步走進來。
軍靴敲在大理石地板上,發出清脆的迴響。
他手裏攥著一摞電報,臉色凝重,聲音壓得很低,每個字都像釘子砸進空氣裡:
“英國遠東艦隊,昨夜全艦出港。”
陳樹坤沒抬頭。
指尖在崑崙島的位置,輕輕敲了敲。
“說。”
“旗艦馬來亞號戰列艦,厭戰號戰列艦。
重巡洋艦德文郡號、薩福克號、諾福克號。
輕巡洋艦阿賈克斯號、阿基裡斯號、獵戶座號。
驅逐艦十二艘。
總計二十一艘,昨夜二十二時離開新加坡樟宜軍港,航向正北,航速十八節,直奔崑崙島。”
陳樹坤的手指,停住了。
“航向正北……”
他重複了一遍,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冷笑。
“是衝著西貢來的。”
“是。”
林遵點頭,遞上第二封電報:
“日本聯合艦隊,長門號、陸奧號兩艘戰列艦,出現在我艦隊東側八十海裡,保持距離,未敢靠近。
他們的巡洋艦分艦隊,正在向台灣海峽移動。”
第三封電報。
“島主方麵,島主連發三封電報。
第一封,讓我們‘以國家大局為重,勿輕啟戰端’。
第二封,說‘英法皆為列強,不可同時開罪’。
第三封……”
林遵頓了頓,“說已派特使,赴新加坡與英國斡旋,讓我們‘暫緩軍事行動,一切等島主指示’。”
陳樹坤接過電報。
掃了一眼,隨手扔在桌上。
電報紙飄了一下,落在地圖上,蓋住了崑崙島。
“島主斡旋……”
陳樹坤低聲重複,像在咀嚼一個笑話。
他想起兩天前,島主發來的那封“賀電”。
祝賀他“光復西貢,揚我國威”,同時“建議”他“鞏固西貢,勿再冒進”。
建議。
陳樹坤走到窗前。
窗外,西貢港的清晨,陽光正好。
暖金色的晨光鋪在海麵上,五艘俾斯麥級戰列艦靜靜泊在港內。
深灰色的艦體反射著晨光,像五頭沉睡的鋼鐵巨獸。
碼頭上,工兵正在搶修被炮火摧毀的棧橋。
起重機吊著鋼板,發出吱呀的聲響。
更遠處的海麵上,幾艘驅逐艦正在巡邏,艦艏劈開白色的浪花。
這一切,是島主“建議”出來的?
不。
是他用三千一百四十七條命,用六分鐘全殲法國遠東艦隊,用二十萬大軍踏平西貢,打出來的。
“現在到哪了?”
陳樹坤轉身,問。
“英軍艦隊?”
林遵立刻回答:
“今晨六時,過納土納群島,航速十八節,預計今夜淩晨抵達崑崙島外海。”
陳樹坤走回長桌前,俯身看著地圖。
納土納群島到崑崙島,三百海裡。
十八節航速,十六個小時。
今夜淩晨……
他的手指從納土納劃到崑崙島,又劃回西貢。
“給英國艦隊司令格倫費爾發電報。”
陳樹坤直起身,聲音很平靜。
平靜下麵,是冰。
林遵立刻拿起筆。
“格倫費爾:”
陳樹坤一字一句,聲線冷得像南海深處的水。
“限你部十二小時內掉頭返航。否則,後果自負。陳樹坤。”
林遵的手頓了一下。
筆尖懸在紙上,墨水滴下來,在電報紙上洇開一個小點。
“總司令,”他抬起頭,聲音有些發乾,“這是……直接下死通牒?萬一英國人……”
“我就是要讓他選。”
陳樹坤打斷他,目光落在林遵臉上,像兩把刀。
“退,大英帝國橫行世界三百年的臉麵,碎一地。進……”
他頓了頓,走到辦公桌前。
桌上擺著三樣東西。
第一樣,是帕斯基埃簽字的法屬印度支那投降書。
白紙黑字,法文寫得工工整整,最後一行是帕斯基埃的親筆簽名,筆跡顫抖,墨水洇開了,像淚。
第二樣,是英國遠東艦隊戰力表。
馬來亞號,厭戰號,都是一戰的老船。
主炮口徑三百八十毫米,火控係統還是光學測距,裝甲最厚處不過三百毫米。
航速,厭戰號二十四節,馬來亞號二十五節。
在俾斯麥級三十節的航速、FuMO23型雷達火控、三百二十毫米側舷裝甲麵前,像兩個拄著柺杖的老人。
第三樣,是昨天夜裏截獲的倫敦密電。
電文很短,隻有一句話:
“務必拖住中國人,本土增援三個月後抵達,絕不能丟印度。”
陳樹坤拿起那張密電,看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那笑隻持續了兩秒。
然後消失,恢復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冷硬。
近一百年前,1842年。
英國人開著炮艦闖進長江,炮轟鎮江,逼著清廷簽《南京條約》,割香港,賠兩千一百萬銀元的時候,可沒想過“拖”字。
今天,他們想拖?
“發報。”
陳樹坤把密電扔回桌上。
“是!”
林遵立正,轉身要走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報告!”
通訊兵幾乎是撞開門衝進來的。
臉色慘白,手裏攥著一張剛譯出來的電報紙,聲音都在抖:
“總司令!英軍前哨驅逐艦編隊!正以二十五節高速衝來!距我警戒圈隻剩二十海裡!”
辦公室裡瞬間死寂。
隻有窗外的海風,呼呼地吹。
林遵猛地轉頭,看向陳樹坤。
陳樹坤站在原地,沒動。
他隻是抬起手,看了一眼腕錶。
07:28。
然後他抬眼,看向通訊兵,聲音沒有任何波瀾:
“哪幾艘?”
“驅、驅逐艦獵狗號、狐狸號、狼獾號,輕巡洋艦阿賈克斯號!”
通訊兵喘著氣,“航向正北,航速二十五節,沒有減速跡象!”
陳樹坤點了點頭。
他走到海圖前,手指按在崑崙島以南二十海裡的位置。
那裏,用紅筆畫了一個圈。
半徑二十海裡,是粵軍艦隊劃定的警戒圈。
圈外,是公海。
圈內,是戰區。
英國人,闖進來了。
“給前線發報。”
陳樹坤開口,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像鐵鎚砸在鋼板上。
“警告射擊。一輪。打在他們艦艏前方一百米。”
“是!”
通訊兵轉身就跑。
林遵的喉結動了動:“總司令,如果英國人繼續往前……”
陳樹坤轉過身,看著他。
“那就打沉。”
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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