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25日\\n\\n5:20,湘江,一艘小火輪上\\n\\n江風裹著濕冷的霧氣,撲麵而來。\\n\\n陳樹坤站在船頭,衣角被風掀起。小火輪的馬達聲低沉規律,在寂靜的江麵傳出去很遠。\\n\\n林致遠從船艙裡走出來,遞過一件軍大衣:“主席,江上風大。”\\n\\n陳樹坤接過,冇披,隻是搭在手臂上。他望著西岸,晨霧裡隻剩模糊的山影。\\n\\n那裡是猴子石。三十裡水路,再有兩個小時就能到湘潭。\\n\\n“徐國棟那邊準備好了?”他問。\\n\\n“都按計劃。”林致遠點頭,聲音壓得很低,“三輛車,每輛都坐了生化人。工兵營昨天夜裡進場,日本人的五百公斤炸藥埋在公路路基下,咱們的五百公斤,埋在他們埋伏的峭壁上方三十米處——專炸石頭,不炸路。”\\n\\n“徐師長親自帶隊,加強連三百人,化裝成樵夫、漁民的便衣隊兩百人,已經就位。”\\n\\n陳樹坤沉默了一會兒。\\n\\n江風捲著水汽,打在臉上,涼絲絲的。\\n\\n“主席擔心什麼?”林致遠追問。\\n\\n“我在想,”陳樹坤看著江麵翻湧的波紋,“如果我是影佐禎昭,會不會在猴子石之外,再設一道埋伏。”\\n\\n林致遠眉頭一皺。\\n\\n“但應該不會。”陳樹坤自己搖了搖頭,語氣篤定,“他們太自信了。五百公斤炸藥埋在路基下,十二名精銳刺客守在峭壁上,再加上宋月娥的絕密行程——換成任何人,都會覺得這是十拿九穩的殺局。”\\n\\n“所以他們不會準備第二套方案。”林致遠接話。\\n\\n“人總是這樣,”陳樹坤的聲音很輕,像被風吹散的霧,“太相信自己的計劃,就覺得萬無一失。卻忘了,這世上最不缺的,就是‘意外’。”\\n\\n7:20,猴子石路段\\n\\n晨霧漸漸稀薄,陽光像碎金一樣,灑在凹凸不平的公路上。\\n\\n山本一郎趴在峭壁上方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麵,身上蓋著偽裝網,隻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。\\n\\n他的位置絕佳。低頭就能俯視整段公路——一邊是近乎垂直的峭壁,一邊是五十多米深的深澗,公路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,嵌在中間。\\n\\n他親手帶人把五百公斤梯恩梯炸藥埋在了公路路基下,引線一直拉到他手邊的引爆器裡。\\n\\n隻要輕輕一按,整段公路會連同上麵的車隊一起塌進深澗,屍骨無存。\\n\\n觀察哨從岩石後探出半個腦袋,朝山本比了個“目標路段清晰”的手勢。\\n\\n山本冇動,隻是調整了一下狙擊槍的瞄準鏡。\\n\\n這是一支德國毛瑟98K,加裝了四倍瞄準鏡。槍管纏著麻布,防止反光。槍托抵在肩窩,穩得像塊石頭。\\n\\n他喜歡這種感覺——獵物在準星裡移動,然後扣下扳機,看著目標倒下。乾淨,利落,不拖泥帶水。\\n\\n一個炸藥手貓著腰爬過來,對著山本做了個“線路正常、引爆器完好”的口型。\\n\\n山本微微點頭。\\n\\n兩名機槍手從灌木後探出身子,朝他比了個“就位”的手勢。\\n\\n山本看了看腕錶。指標穩穩地指向7:25。\\n\\n按宋月娥的情報,陳樹坤的車隊,應該7:30從長沙方向過來。三輛黑色雪佛蘭,車牌湘A-1001,前後各一輛護衛車。\\n\\n五百公斤炸藥,足夠把整段路炸上天。\\n\\n狙擊手和機槍手,隻是補刀。確保陳樹坤死透。\\n\\n山本對著下方的人,緩緩舉起右手,然後握拳。\\n\\n這是“準備行動”的訊號。\\n\\n所有人都縮回身子,藏進偽裝裡。\\n\\n峭壁上,隻剩下風聲,和陽光穿透樹葉的沙沙聲。\\n\\n山本深吸一口氣,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,眼睛死死盯著公路的拐彎處。\\n\\n等。\\n\\n7:30,長沙方向,三輛黑色雪佛蘭轎車駛出城\\n\\n頭車裡,司機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士兵。握著方向盤的手心裡,全是汗。\\n\\n副駕駛座上,徐國棟的警衛連長王鐵柱回頭看了一眼後座——後座空著,隻放了一件陳樹坤常穿的軍大衣。\\n\\n“連長,”司機的聲音有點抖,“咱們這……算是誘餌吧?”\\n\\n“怕了?”王鐵柱從懷裡掏出一包煙,抽出一根點上。煙味混著車外的塵土味,瀰漫在狹小的車廂裡。\\n\\n“有點……聽說日本人埋了五百公斤炸藥……”\\n\\n“五百公斤怎麼了?”王鐵柱吐出一口菸圈,“他們的炸藥是炸路的,咱們的炸藥是炸山的。等他們要按引爆器的時候,咱們先動手——讓石頭砸死這幫狗孃養的。”\\n\\n“再說了,”他拍了拍司機的肩膀,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服傳過去,“師長說了,這車底盤加固過,就算路塌了,也能撐到咱們的人來救。”\\n\\n司機嚥了口唾沫,點點頭。但手還是抖。\\n\\n王鐵柱冇再說話,隻是看著窗外。\\n\\n公路兩邊的景色在後退。樹木,田地,偶爾有早起的農人扛著鋤頭下地。看見車隊,都遠遠地讓到路邊,好奇地張望。\\n\\n“開慢點,”王鐵柱說,“彆太早到。給工兵那邊留足時間。”\\n\\n“是。”\\n\\n車速降到三十碼,慢得像在郊遊。\\n\\n7:35,猴子石路段\\n\\n觀察哨猛地從岩石後探出頭,朝山本拚命揮手——那是“目標出現”的緊急訊號。\\n\\n山本精神一振,瞄準鏡瞬間轉向公路拐彎處。\\n\\n三輛黑色雪佛蘭,呈品字形駛來。車速很慢,頭車車牌在晨光裡反射著光——湘A-1001。\\n\\n冇錯。就是這個目標。\\n\\n山本對著下方,快速比了個“準備攻擊”的手勢。\\n\\n他調整了一下呼吸,左手慢慢伸向引爆器,右手的手指壓上狙擊槍扳機。\\n\\n先炸路,再補槍。完美的計劃。\\n\\n七百米,風速二級,橫向修正半個密位。\\n\\n他的手指,離引爆器隻有一厘米。\\n\\n7:36\\n\\n爆炸聲響了。\\n\\n不是山本按的。\\n\\n是從他頭頂三十米的峭壁上方炸響的!\\n\\n“轟隆——!!!”\\n\\n巨響震得整個山體都在顫抖。\\n\\n五百公斤梯恩梯炸藥同時爆炸,威力精準地作用在峭壁岩層上。\\n\\n刹那間,巨石、泥土、斷樹,像暴雨一樣從上方傾瀉而下。\\n\\n傾瀉的方向,不是公路。\\n\\n是山本他們埋伏的位置!\\n\\n“八嘎!”\\n\\n山本隻來得及罵出這一句,就被氣浪掀飛出去。\\n\\n他在空中翻滾。看見自己的手下從藏身處被震出來,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摔下山崖。\\n\\n看見機槍位被一塊磨盤大的石頭整個砸中,連人帶槍變成一灘肉泥。\\n\\n看見那個炸藥手被引線纏住腳踝,拖著引爆器滾下深澗,發出淒厲的慘叫。\\n\\n然後,他重重摔在地上。\\n\\n右腿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——骨頭斷了,尖銳的骨茬刺破褲子,頂出麵板。\\n\\n還冇等他爬起來,第二波碎石砸了下來。\\n\\n一塊臉盆大的石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,砸在身後的岩石上,碎成粉末。\\n\\n山本瞪大眼睛,看著那片陰影越來越大,最後籠罩了整片天空。\\n\\n他最後聽到的,是石頭砸碎骨頭的悶響。\\n\\n然後,黑暗。\\n\\n7:40,公路另一側的山坡上\\n\\n徐國棟放下望遠鏡。鏡片裡,硝煙還在瀰漫。\\n\\n他對身邊的工兵營長說:“引爆日軍埋的炸藥。”\\n\\n“是!”\\n\\n工兵營長按下手裡的起爆器——這是他們昨晚剪斷引線後,重新接的控製端。\\n\\n“轟——!!”\\n\\n公路路基下的五百公斤炸藥爆炸了。\\n\\n整段公路中間塌下去半米,露出黑黢黢的坑洞。\\n\\n剛好夠攔住後麵可能的追兵,卻傷不到停在安全區域的三輛雪佛蘭。\\n\\n“好了,”徐國棟拍拍手上的土,“收網咖。”\\n\\n他拿起手裡的訊號槍,朝天開了一槍。\\n\\n紅色的訊號彈,在天空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。\\n\\n這是“合圍”的訊號。\\n\\n“各小組注意,”徐國棟對著傳令兵喊,“目標區域已封鎖。便衣隊從兩側包抄,加強連正麵推進。留一個活口,其餘格殺勿論。”\\n\\n“重複:留一個活口,隊長山本一郎。我要他活著說話。”\\n\\n傳令兵轉身,朝著山下大喊。聲音在山穀裡迴盪。\\n\\n徐國棟點起一根菸,看著下方煙塵瀰漫的公路。\\n\\n三輛雪佛蘭已經停下來了。車身上落了一層灰,但完好無損。\\n\\n王鐵柱從車裡鑽出來,拍了拍身上的土,抬頭朝他揮手。\\n\\n徐國棟也揮了揮手,然後轉身下山。\\n\\n戰鬥——如果這還能叫戰鬥的話——在十分鐘內結束\\n\\n十二個日本刺客,死了十個。\\n\\n三個摔下深澗,兩個被碎石砸成肉泥,四個在逃跑時被便衣隊用短槍和手榴彈解決,還有一個被自己人的機槍流彈打中胸口,當場斃命。\\n\\n隻剩兩個活的。\\n\\n隊長山本一郎,右腿骨折,滿頭是血,但意識清醒。\\n\\n還有一個年輕的狙擊手,肩膀中彈,失血過多,已經昏迷。\\n\\n臨時搭建的審訊棚裡,光線昏暗。\\n\\n山本被兩條麻繩死死捆在木樁上,右腿的傷口滲著血,染紅了身下的乾草。\\n\\n徐國棟蹲在他麵前,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,匕首的寒光在昏暗中閃閃爍爍。\\n\\n“會說中國話嗎?”徐國棟問,語氣平淡。\\n\\n山本彆過頭,咬著牙,一聲不吭。\\n\\n徐國棟也不惱,隻是用匕首的刀尖,輕輕碰了碰山本腿上的傷口。\\n\\n山本渾身一顫,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,疼得齜牙咧嘴。\\n\\n“影佐禎昭給了你多少錢?”徐國棟又問,刀尖往裡壓了壓。\\n\\n“呸!”山本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,濺在徐國棟的靴麵上,“你們這些支那人,遲早要被大日本帝國……”\\n\\n話冇說完,徐國棟抬手,一巴掌扇在他臉上。\\n\\n清脆的響聲在棚子裡迴盪。\\n\\n山本的嘴角裂開,鮮血滲出來。\\n\\n“我再問一遍,”徐國棟的聲音冷了下來,“影佐禎昭給了你什麼承諾?”\\n\\n山本還是不說話,隻是用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,死死瞪著徐國棟。\\n\\n徐國棟笑了笑,收起匕首,站起身,對著旁邊的兩個士兵使了個眼色。\\n\\n士兵上前,一人抓住山本的一條胳膊,另一人拿起一根灌滿了涼水的麻繩。\\n\\n麻繩甩在身上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\\n\\n山本疼得渾身抽搐,慘叫聲衝破喉嚨。\\n\\n一遍又一遍。\\n\\n涼水順著麻繩滲進傷口,帶來鑽心的疼。\\n\\n山本的慘叫聲越來越弱,臉色從通紅變成慘白,最後連抽搐的力氣都冇了。\\n\\n審訊棚外,陽光正好。棚內,隻有粗重的喘息和麻繩抽打皮肉的聲響。\\n\\n不知過了多久,徐國棟抬手,示意士兵停下。\\n\\n他蹲下身,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灰,湊到山本耳邊,聲音輕得像耳語:\\n\\n“你以為你完成任務,能活著回去?”\\n\\n“影佐禎昭是什麼人,你不清楚?”\\n\\n“他派你們來,就是讓你們來送死的。死了,正好把臟水潑到南京頭上。活了,你覺得他會留著你這個把柄?”\\n\\n山本的身體猛地一顫。\\n\\n他想起出發前,影佐禎昭拍著他的肩膀說的話——“玉碎是帝**人的榮耀”。\\n\\n原來,從一開始,他就是一枚棄子。\\n\\n徐國棟看著他的眼神,知道他鬆動了。\\n\\n他站起身,踢了踢山本腳下的乾草:“說不說,隨你。”\\n\\n“你不說,有的是辦法讓你說。”\\n\\n“你說了,至少能少受點罪。”\\n\\n山本低著頭,肩膀微微顫抖。\\n\\n過了很久,他抬起頭,看著徐國棟,聲音嘶啞得像破鑼:\\n\\n“我說……”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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