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，日本特務機關，10月16日\\n\\n影佐禎昭跪坐在榻榻米上，麵前攤開一張湖南地圖。\\n\\n地圖上，長沙、嶽陽、湘潭幾個點被紅圈圈出，旁邊密密麻麻標註著小字。屋裡隻開了一盞矮燈，昏黃的光線照在地圖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\\n\\n“天誅隊十二人，已經潛入長沙。”他對麵前跪坐的副官說，“領隊是山本一郎，前陸軍中尉，劍道六段，槍法精準，擅長爆破和投毒。”\\n\\n“裝備呢？”\\n\\n“每人配備南部十四式手槍一把，子彈百發；手榴彈四枚；毒藥膠囊兩粒。”\\n\\n“另外，特彆裝備了四支德國產毛瑟狙擊槍，射程八百米，配備瞄準鏡。以及……”影佐禎昭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，“五百公斤梯恩梯炸藥，準備在猴子石路段使用。”\\n\\n副官倒吸一口涼氣：“五百公斤……那一段路都會被炸塌。”\\n\\n“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”影佐禎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，“陳樹坤不是喜歡坐汽車嗎？那就讓他連人帶車，炸上天。”\\n\\n“但是，”副官猶豫道，“猴子石地形險要，一側是峭壁，一側是深澗。如果我們提前埋伏，確實容易得手。”\\n\\n“但陳樹坤會不會有防備？他剛剛打了這麼大一場勝仗，警惕性肯定很高。”\\n\\n“所以需要內應。”影佐禎昭從懷裡取出一張紙條，遞給副官，“這是宋月娥提供的，陳樹坤10月25日的行程。”\\n\\n“他從長沙去湘潭兵工廠視察，上午七點半出發，乘黑色雪佛蘭轎車，車牌湘A-1001，護衛車三輛。路線……必經猴子石。”\\n\\n副官接過紙條，看了看，皺眉：“宋月娥？陳濟棠的夫人？她為什麼要幫我們？”\\n\\n“因為她想讓她兒子當湖南王。”影佐禎昭冷笑，“陳樹坤死了，湖南就亂了。湖南一亂，陳濟棠就有機會把手伸進來。到時候，她兒子陳樹傑，就是新的湖南省主席。”\\n\\n“那這情報可信嗎？”\\n\\n“八成可信。”影佐禎昭收起紙條，“宋月娥恨陳樹坤，比我們更恨。她兒子被陳樹坤的光芒壓著，這筆賬，她一直記著。”\\n\\n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麵租界的燈火。夜色中，霓虹燈閃爍，映得他的臉陰晴不定。\\n\\n“告訴山本，10月25日，猴子石。不惜一切代價，殺了陳樹坤。”\\n\\n“哈依！”\\n\\n“還有，”影佐禎昭轉身，眼中寒光閃爍，“如果行動失敗，或者被抓……你知道該怎麼做。”\\n\\n副官低頭：“全員玉碎，絕不泄密。”\\n\\n“不。”影佐禎昭搖頭，“如果失敗，就想辦法把線索引向南京，引向戴笠。讓陳樹坤以為，是委員長要殺他。”\\n\\n副官一愣，隨即明白過來：“挑撥離間？”\\n\\n“對。”影佐禎昭笑了，那笑容陰冷如毒蛇，“陳樹坤和委員長反目，湖南和中央決裂，那纔是帝國最想看到的局麵。”\\n\\n長沙，省主席辦公室，10月20日夜\\n\\n省主席辦公室的燈光亮著，透過窗戶，在夜色中形成一個明亮的光斑。\\n\\n陳樹坤看著桌上攤開的地圖，手指在“猴子石”三個字上點了點。燈光照在他臉上，映出他深邃的眼神。\\n\\n“地形確實險要。”他對林致遠說，“一邊峭壁，一邊深澗，公路從中間過。如果我是日本人，我也會選這裡下手。”\\n\\n林致遠站在一旁：“情報顯示，影佐禎昭派出了‘天誅隊’，十二人，都是好手。裝備精良，還帶了大量炸藥。”\\n\\n“宋月娥提供了您的詳細行程，包括車輛型號、車牌、護衛人數。”\\n\\n“她倒是貼心。”陳樹坤笑了笑，笑意未達眼底，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，“連我幾點出發，走哪條路，都告訴日本人了。”\\n\\n“我們要取消行程嗎？”\\n\\n“不。”陳樹坤搖頭，“不但不取消，還要大張旗鼓地去。”\\n\\n他拿起紅筆，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，筆尖劃過紙張，發出沙沙的聲響：\\n\\n“第一，讓工兵營提前三天進駐猴子石，在峭壁上埋炸藥。不是小打小鬨，是八百公斤梯恩梯，足夠把那段路炸塌。”\\n\\n“第二，準備四輛一模一樣的黑色雪佛蘭，都用湘A-1001的車牌。我坐其中一輛，但不在車隊裡。我會提前兩小時，坐小船走湘江去湘潭。”\\n\\n“第三，在伏擊圈外，埋伏一個加強連，裝備衝鋒槍和擲彈筒。等日本人動手，先引爆峭壁上的炸藥，把路炸塌，堵住他們的退路。然後加強連從兩邊包抄，一個不留。”\\n\\n林致遠記錄完畢，問：“要留活口嗎？”\\n\\n“留一個。”陳樹坤說，“讓他回去給影佐禎昭報信。告訴他，刺殺失敗了，陳樹坤還活著。而且……”\\n\\n他頓了頓，眼中寒光一閃：“而且他知道是宋月娥通風報信。這筆賬，我記下了。”\\n\\n林致遠點頭，又問：“那宋月娥那邊……”\\n\\n“先不動她。”陳樹坤走到窗前，看著外麵的夜色。月光灑在長沙城的屋頂上，一片寧靜。\\n\\n“她現在還有用。有她在我們就有理由。朝廣東打……”\\n\\n他冇說完，但話裡的意思，林致遠聽懂了。\\n\\n“另外，”陳樹坤轉身，“從明天開始，你放出風去，就說我10月25日要去湘潭兵工廠視察，行程保密，但車隊規模很大，有重兵護衛。”\\n\\n“是。”\\n\\n“還有，給徐國棟發電報，讓他從第1師抽調一個精銳營，化裝成老百姓，提前進入猴子石周邊的村子。”\\n\\n“不要帶長槍，帶短槍和手榴彈，混在老百姓裡。等打起來，從背後捅日本人一刀。”\\n\\n“是。”\\n\\n陳樹坤佈置完，坐回椅子上，揉了揉太陽穴。燈光照在他臉上，能看到他眼底的疲憊。\\n\\n“師長，”林致遠忽然問，“您不怕嗎？”\\n\\n“怕？”陳樹坤笑了，笑聲裡帶著一絲苦澀，“我怕得很。我怕日本人，怕委員長，怕宋月娥，怕那些在暗處盯著我的人。”\\n\\n“我怕我哪天睡著了，就再也醒不過來。”\\n\\n他頓了頓，看著桌上的地圖：“但怕有什麼用？怕，日本人就不殺我了？怕，蔣介石就不惦記湖南了？怕，宋月娥就不害我了？”\\n\\n“既然怕冇有用，那就不怕了。”\\n\\n“他們想殺我，我就先殺了他們。他們想搶湖南，我就先把他們伸過來的爪子剁了。”\\n\\n他站起來，走到牆邊，那裡掛著一幅中國地圖。他的手指點在湖南的位置，然後慢慢往上，劃過湖北、河南、河北，最後停在東北。\\n\\n“致遠，你看，從長沙到瀋陽，直線距離兩千公裡。”\\n\\n“但日本人的腳，已經踩在瀋陽了。”\\n\\n“他們不會停的。他們會一直往南走，走到北平，走到天津，走到上海，走到南京，走到武漢……”\\n\\n“然後，就會走到長沙。”\\n\\n他轉身，看著林致遠：“所以，我冇時間怕。我隻能準備，準備打仗，準備殺人，準備死很多人，也準備讓更多人活下來。”\\n\\n“今天打沉三艘日本船，隻是開始。”\\n\\n“接下來的每一天，每一刻，都要準備。”\\n\\n“直到有一天，他們真的來了。”\\n\\n“然後，我會告訴他們——”\\n\\n他頓了頓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在牆上：\\n\\n“湖南，是中國的地盤。”\\n\\n“我陳樹坤，是守這塊地盤的人。”\\n\\n“想進來，可以。”\\n\\n“拿命來換。”\\n\\n窗外，夜色深沉。\\n\\n但遠方的天邊，已經隱隱泛起一絲魚肚白。\\n\\n天，快亮了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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