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2日。\\n\\n淩晨2:00，廣州，陳公館\\n\\n陳濟棠坐在書房裡，手裡捏著一份電報。\\n\\n電報很短，隻有一行字：\\n“韶關失守。李揚敬被俘。湘軍傷亡不詳，我軍傷亡逾萬。徐國棟部已控製全城。”\\n\\n發報人是他的親信，韶關陷落前最後一刻發出的電報。\\n\\n陳濟棠捏著電報，手在抖。\\n\\n不是害怕。\\n\\n是憤怒，是不敢相信，是荒謬。\\n\\n一天。\\n\\n僅僅一天。\\n\\n他經營了這麼久的韶關防線，他寄予厚望的李揚敬部兩萬精兵，在一天之內，灰飛煙滅。\\n\\n怎麼可能？\\n\\n李揚敬是粵軍宿將，韶關是銅牆鐵壁，兩萬人據險而守，就算擋不住，至少也能撐十天半個月。\\n\\n怎麼可能一天就丟了？\\n\\n“老爺……”\\n門外傳來管家顫抖的聲音。\\n\\n“說。”\\n陳濟棠的聲音，嘶啞得不成樣子。\\n\\n“餘漢謀軍長……求見。”\\n\\n陳濟棠抬起眼，眼睛裡佈滿血絲，像一頭困獸。\\n“讓他進來。”\\n\\n餘漢謀推門進來，軍裝整齊，但臉色蒼白，眼神躲閃。\\n“主席……”\\n\\n“韶關丟了。”\\n陳濟棠打斷他，聲音裡帶著血腥味。\\n“你知道嗎？”\\n\\n“卑職……剛知道。”\\n\\n“李揚敬被俘了。”\\n\\n“……”\\n\\n“兩萬人，一天。”\\n陳濟棠笑起來，笑聲很慘，像破鑼在響。\\n“餘漢謀，你告訴我，陳樹坤這個逆子的部隊，到底是什麼部隊？是天兵天將嗎？”\\n\\n餘漢謀低下頭，不敢說話。\\n\\n“說話！”\\n陳濟棠猛地一拍桌子，茶杯跳起來，摔在地上，粉碎。\\n\\n“主席，”\\n餘漢謀硬著頭皮，聲音發顫。\\n“湘軍……湘軍的炮火，太猛。據逃回來的士兵說，他們的炮，一炮就能炸塌一個碉堡。李師長的永備工事，在那些炮麵前，跟紙糊的一樣。還有那些裝甲車，上千輛，跟潮水似的……”\\n\\n“炮？”\\n陳濟棠盯著他，眼神像要吃人。\\n“什麼炮？”\\n\\n“不清楚。但肯定不是咱們的滬造山炮，也不是日本的步兵炮。那些炮，聲音像打雷，一炸就是一個大坑，城牆都扛不住。”\\n\\n陳濟棠沉默了。\\n\\n他想起今年，陳樹坤這個逆子剛上任南雄的時候就出現了那些重炮。那些炮，他聽過，威力確實大，但也冇有這麼多啊。\\n\\n所以陳樹坤這個例子隱藏了實力。\\n\\n這個逆子……這個逆子！！\\n\\n“主席，”\\n餘漢謀小聲道，聲音裡帶著哀求。\\n“韶關一丟，廣州門戶洞開。湘軍最多三天，就能兵臨城下。咱們……怎麼辦？”\\n\\n怎麼辦？\\n\\n陳濟棠也想問。\\n\\n打？拿什麼打？韶關都守不住一天，廣州能守幾天？\\n和？怎麼和？陳樹坤要的是宋月娥的人頭。交出去，他陳濟棠這個當父親的臉往哪擱？不交，那就是死戰。\\n逃？能逃到哪？廣西？雲南？蔣介石會收留他嗎？就算收留，也是寄人籬下，生不如死。\\n\\n陳濟棠閉上眼。\\n\\n眼角，有渾濁的淚滑落。\\n\\n許久，他睜開眼，眼睛裡已經冇有憤怒，隻有疲憊，像一潭死水。\\n“給陳樹坤發電。”\\n\\n“是。”\\n\\n“告訴他，我願意和談。”\\n\\n餘漢謀猛地抬頭，眼神裡滿是震驚。\\n“主席？！”\\n\\n“告訴他，”\\n陳濟棠一字一句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，帶著血。\\n“隻要他退兵，什麼條件，都可以談。”\\n\\n“包括……宋夫人？”\\n餘漢謀的聲音，輕得像蚊子叫。\\n\\n陳濟棠的手，猛地握緊。\\n\\n指甲掐進掌心，掐出血。\\n\\n血珠，滴落在電報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\\n\\n“包括。”\\n他說。\\n\\n聲音像從墳裡鑽出來的。\\n\\n餘漢謀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敬禮，轉身離開。\\n\\n書房裡，又隻剩下陳濟棠一個人。\\n\\n他坐在黑暗裡，像一尊雕像。\\n\\n許久，他拉開抽屜，取出那把勃朗寧手槍。\\n\\n槍很涼。\\n\\n涼得刺骨。\\n\\n他撫摸著槍身，低聲說：\\n“月娥，彆怪我。”\\n“要怪，就怪那個逆子。”\\n“要怪，就怪這個世道。”\\n\\n同一時間，南京，黃埔路官邸\\n\\n島主捏著一份電報。\\n\\n電報是戴笠送來的，內容更詳細：\\n“湘軍於11月1日晨自郴州出發，動用各型車輛千餘輛，重炮三百六十門，下午3時開始炮擊韶關，炮火持續兩個半小時，發射炮彈逾五千發。韶關外圍永備工事儘毀，守軍士氣崩潰。下午6時，湘軍破城，夜10時，全城易幟。李揚敬被俘。湘軍傷亡不足兩百，粵軍傷亡逾萬。據悉，湘軍戰力恐怖，絕非尋常部隊可比。”\\n\\n島主看著電報，看了很久。\\n\\n目光，在“重炮三百六十門”“車輛千餘輛”“傷亡不足兩百”這幾行字上，反覆停留。\\n\\n然後，他把電報輕輕放在桌上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\\n\\n窗外，南京的夜，很深。月光慘淡，像一層薄霜，覆在樹梢上。\\n\\n“辭修。”\\n他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。\\n\\n陰影裡，陳誠走出來，腳步無聲。\\n島座\\n島主對著他。\\n\\n陳誠沉默片刻，道：\\n“陳樹坤所部之戰力，遠超預估。其所用火炮，絕非國內所有，疑為德製最新式重炮。其裝甲車輛，亦非尋常卡車改裝，恐為德製半履帶戰車。如此裝備，如此戰力，恐已不遜於日本甲等師團。”\\n\\n“不遜於日本甲等師團……”。島主笑了，笑聲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。\\n“所以，我們中央軍，不如他？”\\n\\n陳誠低下頭，不敢說話。\\n\\n“韶關一天就丟了，”\\n“你說，廣州能守幾天？”\\n\\n“若陳濟棠死守，或許能守三天。若軍心渙散……”\\n陳誠的話，冇說完。\\n\\n“軍心已經渙散了。”\\n\\n“李揚敬一天就敗，這個訊息傳開，粵軍還有誰敢戰？餘漢謀？張瑞貴？李漢魂？他們現在想的，恐怕不是怎麼守廣州，是怎麼向陳樹坤投降，怎麼保全自己的榮華富貴。”\\n\\n陳誠沉默。\\n\\n書房裡，隻有座鐘滴答作響，敲打著寂靜。\\n\\n“給陳樹坤發電。”\\n\\n遵命。\\n\\n“嘉獎其攻克韶關，為國鋤奸。望其再接再厲，早日肅清粵省奸逆，還嶺南太平。”\\n\\n陳誠一愣。\\n“委座，這……”\\n\\n“這什麼？”\\n“他不是要鋤奸嗎？我幫他鋤。他不是要大義嗎？我給他大義。我要讓全中國都知道，陳樹坤打這一仗，是中央支援的，是合法的，是正義的。”\\n\\n“然後呢？”\\n陳誠忍不住問。\\n\\n“然後？”\\n\\n“等他打下廣州，殺了宋月娥，和陳濟棠徹底決裂，粵軍分崩離析的時候——”\\n\\n他走到地圖前，手指點在上海。指尖，重重落下。\\n“日本人在上海，也該動手了。日本人以為自己滿的的有多好，其實我早就知道他們的算盤了，隻是借他們的手削弱19路軍而已”\\n\\n陳誠瞳孔一縮。\\n\\n“陳樹坤和陳濟棠打得越狠，日本人就越有機會。等他們在上海動手，等全國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上海——”\\n\\n他轉過身，看著陳誠，眼神裡閃過一絲算計。\\n“我要陳樹坤，率部北上，抗日。”\\n\\n陳誠倒吸一口涼氣。\\n“可他會去嗎？”\\n\\n“他會去的。”\\n島主不容置疑的篤定。\\n“因為他是陳樹坤。因為他要‘救國’。因為全中國的眼睛都看著他。他不去，就是漢奸。他去，就是英雄。”\\n\\n“但英雄……”\\n他頓了頓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\\n“往往死得最早。”\\n\\n書房裡，一片死寂。\\n\\n隻有窗外的風聲，嗚咽如泣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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